楚魚知道那道疤。
十年前那場刺殺，世子險些丟了性命。據說傷他的那柄匕首上淬了毒，若不是搶救及時，這條命早就交代了。
——是楚魚救的。
人人都這麼說。
可她偏生想不起來。
“怎麼還不歇下？”
南衍走到她身後，聲音帶著三分酒意，有些低沉沙啞。他在宴上被灌了不少酒，饒是酒量再好，此刻也有些微醺了。
楚魚忙起身行禮：“世子。”
南衍沒應，他只是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鏡中的她。
燭火搖曳，將她半邊臉映在暖黃的光裡，另半邊隱在陰影中，明暗交錯之間，那雙眼眸裡的慌亂便有些遮掩不住。
“在想什麼？”南衍忽然問。
楚魚的指尖微微收緊，旋即搖了搖頭：“沒……沒想什麼。”
南衍沒有說話。他慢慢彎下腰，從背後將她整個人圈入懷中。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處，撥出的氣息帶著清冽的酒香，拂過她的頸側，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楚魚的脊背瞬間僵住了：“世子——”
“你每次說謊的時候，”南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又危險，“睫毛都會顫，你自己不知道？”
楚魚的睫毛，果然又是一顫。
南衍抬起頭，從鏡中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日裡總是冷淡疏離的，此刻卻像兩汪深潭，黑沉沉地望不到底，裡面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不管想起什麼，”南衍緩緩道，“你只需記得一件事。”
他的手指收緊，幾乎是將她箍在了懷中。
“你是我的。”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極輕，輕得像是耳語，又重得像千鈞。
楚魚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從鏡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像是某種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困獸，張牙舞爪地宣誓著對自己領土的主權。
她心頭一顫。
“是。”她垂下眼，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記得。”
南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半晌，他忽然笑了一聲，鬆開了箍著她的手臂，抬手拔下了她髮間那枚白玉簪。
一頭青絲傾瀉而下，鋪了滿肩。
南衍拈起一縷，放在鼻尖嗅了嗅，聲音懶洋洋的：“睡吧。”
楚魚如蒙大赦，慌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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