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平日裡冷面冷心的世子，親手為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綰起青絲。他手指翻飛，將她的長髮一縷一縷地攏起，用那枚白玉簪固定在發頂。
簪成。
南衍的手指從髮簪上移開，卻不經意般擦過她的耳廓。
那一瞬，楚魚只覺得耳尖一陣酥麻，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小魚兒。”
南衍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又篤定，像是宣判，又像是許諾：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楚魚跪在那裡，只覺得滿堂的目光都變成了實質，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膝下蒲團的紋路，輕輕應了一聲：“是。”
聲如蚊蚋。
可南衍聽見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旋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神色，轉身在主位落座。
禮成。
賓客們紛紛上前道賀，吉祥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南衍一一應著，目光卻時不時地掠過楚魚的方向，像在確認她還在那裡。
楚魚被丫鬟們簇擁著回了後院。
夜深了。
賓客散盡，酒席撤下，喧鬧了一整日的王府終於安靜下來。
楚魚獨坐在妝鏡臺前。鏡中倒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孔。眉眼算不上絕色，卻勝在清秀乾淨，像初春枝頭剛冒出的嫩芽。
一身石榴紅織金纏枝褙子，頭上戴著那支白玉錦鯉簪，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這十年，王府將她養得很好。
好得讓她有時候幾乎忘了，自己本不是這府裡的人。
楚魚抬手，輕輕碰了碰頭上的髮簪。玉質溫潤，觸手生溫。簪首的那尾錦鯉栩栩如生，魚眼處被人細心地用硃砂點了睛，像是隨時要從簪上游出來似的。
可見雕這簪子的人，費了多少心思。
可越是如此，楚魚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便越濃重。
她記不起當年是怎麼救的世子。
這件事她從不敢對任何人說。當年她被帶進王府時年紀尚小，人人都只當她是受了驚嚇才記不清事。
可一年過去，兩年過去，十年過去了，那段記憶始終是一團漆黑。
她只記得那條河，水很冷，天很黑，然後便什麼都沒有了。
每次她努力想要回憶，腦海裡便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只剩下一片黏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有時候半夜驚醒，她甚至恍惚覺得，那塊玉佩根本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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