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揪著李太醫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咬碎了牙關:“保大,我只要我的小魚兒,聽到沒有。”
這話震得李太醫耳膜嗡嗡作響,震得滿院的丫鬟婆子齊齊打了個哆嗦。
產房內,楚魚躺在榻上,渾身的力氣己經耗盡了。她覺得自己的骨頭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抽走了,連抬抬手都做不到。眼皮重,腦子裡一片混沌,意識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一道嘶啞的吼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保大,我只要我的小魚兒。”
是南衍,是他的聲音,那個在朝堂上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嘶吼,在發抖,在替她做這個殘忍的選擇。
他選了她,連猶豫都不曾猶豫一下,連問都不曾問孩子一句,他選了她。
楚魚的睫毛顫了顫,她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看著晃動的帷幔,看著穩婆焦急萬分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再來。”
穩婆愣住了:“少夫人?”
“我說再來。”楚魚咬緊了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她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沙啞的字,“把他給我接出來。”
她不知道那股力氣是從哪裡來的,明明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明明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可她聽見了那個男人的聲音,聽見他說“我只要我的小魚兒”。她不能讓他做這樣的選擇,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她要把他的孩子好好地生下來。
穩婆回過神來,跪回原位,聲音激動得發顫:“世子妃用力,老身看見頭了,再使一把勁。”
楚魚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她攥緊身下的褥子,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殘存的力氣全部壓進了骨盆腔裡——
一聲嘹亮的嬰啼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那哭聲又尖又亮,中氣十足,震得院子裡棲在枝頭的鳥兒撲稜稜飛了起來。
“恭喜,是個小世子。”穩婆喜極的聲音從產房裡傳出來。
緊接著又是一聲嬰啼,比頭一聲細些,卻同樣嘹亮有力。“恭喜,是個小郡主,龍鳳胎,是龍鳳胎。”
滿院的丫鬟僕從齊齊跪下,恭喜聲響成一片。可南衍根本沒有聽見。
他不等報喜的人說完,己經一把推開了產房的門衝了進去。血氣和藥氣撲面而來,混著一股子腥甜的味道。他什麼都顧不上,幾步衝到榻前,噗通一聲跪在床邊。
楚魚躺在那裡,面如金紙,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血印子,渾身溼透,可她睜著眼睛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南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跪在那裡,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然後楚魚感覺到有液體滴落在她手背上。
南衍哭了,這個在鬼門關前走過幾遭都不曾掉過一滴淚的男人,跪在她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楚魚想抬手替他擦眼淚,可實在抬不起來了。她只是輕輕動了動被他握著的手指,用氣聲說了一句:“哭什麼,我又沒死。”
南衍低下頭去,將臉埋進她的掌心。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哽咽聲悶在她的指縫裡,含含混混的,半晌他才悶聲說了一句:“……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楚魚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嘴角卻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