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的日子比太醫預計的早了七八天。
那天傍晚楚魚還好好地靠在榻上吃酸梅，青蘿在旁邊替她打扇。
她忽然停了咀嚼的動作，低頭一看，裙襬洇溼了一大片。
青蘿一驚，尖聲喊人，整個王府便在那一剎那亂了套。
穩婆是早就備好的，住在府裡專為接生闢出來的跨院裡。
幾個經驗老到的婆子來得極快，一邊將她往產房扶一邊派人去宮裡傳信。
太醫院兩個醫正也被連拖帶拽地請了過來，在產房外的小廳裡支了臨時診臺。
南衍在軍中接到訊息時正在校場點兵，撂下滿營的將士，打馬便往府裡趕。
一路上快馬加鞭，馬蹄聲急得像是催命的鼓點。到府門口時馬還沒停穩他便翻身下來，疾步往裡走，衣袍帶起的風將門簾掀得老高。
產房外己經圍了一堆人。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盆裡的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每次端出來的水都是紅的。
楚魚的痛呼聲從產房裡傳出來，起初還算剋制，只是悶悶的呻吟。到後來便愈發撕心裂肺起來，一聲接一聲。
痛呼聲每響一次，南衍的臉色便白一分。
天色從傍晚到深夜，又從深夜到凌晨。
楚魚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的嗓子己經喊啞了，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渾身汗溼。
穩婆滿頭大汗地跪在榻邊，臉色越來越凝重。其中一個年紀最長的婆子撩開簾子出來衝外頭喊了一句，聲音發顫：“太醫，胎位不正。”
南衍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他一把抓住從產房裡出來的一個丫鬟：“裡面怎麼樣？”
丫鬟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哭著搖頭：“少夫人她使不上力。”
南衍鬆開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半步。他的面如死灰，額上青筋暴起，雙拳攥得骨節咯吱作響。
又過了不知多久，天邊己泛起了魚肚白，薄薄的晨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南衍那張慘白的臉上。
他己經在產房外站了整整一夜，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產房的門猛地被推開了，太醫院院判李太醫跌跌撞撞地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南衍面前。
他的臉色比南衍好不到哪裡去，額上全是冷汗，官袍下襬上沾著一片暗紅色的血漬。
“世子，”李太醫的聲音在發抖，“世子妃氣力耗盡，胎位逆轉，恐……恐有性命之憂。”
南衍低下頭看他。那目光不是看，是釘，首首地把李太醫釘在了地上。
“你什麼意思。”
“老臣斗膽——”李太醫渾身抖得像篩糠，“敢問世子，若有不測，是保大還是保小？”
南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他的雙目赤紅，眼尾猩紅，額角的青筋一條一條地暴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