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南衍挑眉，語氣淡淡的，“我歇在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房裡，還需要誰准許不成？”
楚魚的臉騰地紅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南衍不再理她，徑自除了外袍，掛在一旁的架子上。他身上只餘一件月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鎖骨下方那一道猙獰的舊傷。燈火映照下，那道疤便愈發觸目驚心。
楚魚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心口微微一緊。
“十年了。”南衍忽然開口，他抬手，手指在那道疤痕上緩緩劃過，語氣有些漫不經心，“當年那一刀，險些要了我的命。匕首淬了毒，十幾個大夫都說沒救了。”
楚魚愣愣地看著那道疤，她聽說過這段往事，十年前那場刺殺鬧得滿城風雨，世子南衍在回京途中遇刺，身負重傷，九死一生。
後來被一個路過的孤女救了，世子感念恩情，將人帶回王府養大。
那個孤女，就是她。
可她從來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救的。
“世子……”楚魚張了張嘴，“當年的事……”
“睡吧。”
南衍打斷了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不想多談。他走到床邊，彎腰將被子掀開一角，側頭看她：“杵在那裡做什麼？要我抱你上來？”
楚魚慌忙搖頭，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床邊，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裹著被子縮在床的最裡側。
南衍看了她一眼，沒有說破。他在床外側躺下，將手臂枕在腦後，兩個人之間隔了兩掌寬的距離。
楚魚首挺挺地躺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
他就在身邊。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氣，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沉穩綿長，像是己經睡著了。
楚魚悄沒聲息地側過頭去，偷偷看他。他闔著眼，眉目舒朗，少了白日里那股子冷厲和威壓，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來。
她看了許久，才極輕極輕地收回目光。心裡頭那個黑洞，好像沒那麼黑了。
她闔上眼，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惚間又聽見了水聲。嘩啦嘩啦的，像是河水在翻湧。然後那隻慘白的手又出現了，從河水深處緩緩伸出來——
“不要！”
楚魚猛地睜開眼睛，帳中昏暗，那隻手不見了，水聲也沒有了，只有窗外隱隱約約的蟲鳴，和身側人沉穩的呼吸聲。
還好，只是夢。
她剛要鬆一口氣，便發覺有些不對，她不知何時整個人都縮進了南衍懷裡。
他的手臂不知何時環了過來，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她的臉正貼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沉穩的震動。
“怕什麼。”南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睡意的沙啞，低低沉沉的，“我在。”
楚魚的鼻尖驀地一酸，南衍沒有問她夢見了什麼，沒有問她為什麼怕，他只是說了一句“我在”。
楚魚閉緊眼睛，將那股酸澀生生逼回去，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道：“世子，我當年，到底怎麼救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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