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擺了三個人的碗筷。
三菜一湯,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鯽魚豆腐湯。排骨上掛著濃稠的醬汁,撒了幾粒白芝麻;菜心炒得油亮翠綠,蒜末切得細細碎碎;魚湯燉得濃白,飄著幾塊嫩豆腐和幾粒蔥花,沒有香菜。
袁睢還記得楚魚不吃香菜。
袁睢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一左一右坐著的兩個人。
楚魚和小叔並排坐。
袁步衍盛了碗魚湯放在楚魚面前,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而熟練。
楚魚沒有推辭,只是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袁睢看著那塊排骨,看著湯麵上飄著的蔥花,看著小叔繫著的那條滑稽圍裙,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自己上次吃楚魚做的飯,她說要給他露一手,結果糖醋排骨燒糊了,魚湯太鹹,小菜炒老了。
他那時候還笑她廚藝不行。
楚魚撅著嘴說他嘴刁,這輩子都不給他做飯了。後來她真的沒有再做。
他們也真的沒有再坐到同一張餐桌上。
“小叔。”袁睢開口了,聲音發緊,“你們……什麼時候……”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袁步衍打斷袁睢後面所有的話,他偏頭看楚魚,語氣溫和下來,“小魚,袁睢說過要回來嗎?”
楚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沒有看袁睢,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不回來,我只是請不到假……”袁睢的聲音有些急了,他看向楚魚,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我給你發了訊息,我說我休假就回來找你。你沒有收到嗎?”
楚魚終於抬起頭來。她的眼神比袁睢記憶中更平靜,也更疏遠。
她淡淡道:“我換了手機號,搬家之後舊號就登出了。”
袁睢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他當然可以繼續解釋,解釋部隊的假有多難請,解釋演習有多突然,解釋他每次想聯絡她都會被各種意外打斷。
可這些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
因為袁睢看見楚魚看小叔的眼神。那種眼神他以前也見過,是安心,是信任,她曾經也用這種眼神看過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沒有把她弄丟的時候。
袁步衍放下筷子,他抬起眼來,看著對面的侄子。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叫小嬸。”
整個餐廳安靜得只剩鐘擺聲,牆上那隻老式掛鐘一下一下地走著,慢吞吞的,像是在給這句話留足餘味。袁睢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手在桌下攥緊,骨節咯吱作響。
“有問題?”袁步衍又問,語氣依舊是那般平淡。
楚魚沒有說話,她低著頭,手放在膝上,她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從袁步衍開始追她的第一天,她就知道。
可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比她想象的要平靜,也比她想象的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