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是因為留戀,是因為她從袁睢臉上看到了那種被背叛的痛苦。
而她做不到無動於衷,儘管,她並沒有背叛任何人。
椅子腿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袁睢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上,他死死盯著袁步衍,眼眶泛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咬牙切齒:“你什麼時候開始的?在我還沒分手的時候?你是不是早就——你他媽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袁步衍也站了起來,他沒有袁睢那麼激動,只是緩緩起身,整整高出了袁睢半個頭。
他往前走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擋在楚魚前面,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你和小魚在一起三年。”袁步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你陪她過了幾個節?情人節?生日?中秋節?三年裡你能陪她過三個節嗎。”
他又補刀:“小魚生病你陪了幾次?她搬家你幫過幾次?她外婆去世那天——”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你在哪?”
袁睢的臉唰地白了,那次演習,他手機關機了好幾天,開機後看到楚魚打了十三個未接電話。
他回撥過去,楚魚的聲音很平靜,說外婆走了,她一個人在殯儀館。
袁睢在電話裡說了很多對不起,說他會想辦法請假回來陪她。
可他沒能回來,演習還沒結束,指導員不可能批假。後來他也沒能陪她去看外婆的墓,因為他又有新的任務。
他一首在缺席,從她人生最需要他的那些時刻裡,一次又一次缺席。
“我在部隊。”袁睢的聲音有些嘶啞,“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回來,我是身不由己。我沒有辦法——”
“我懂。”袁步衍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我在部隊待了十年。你現在的連長,是我以前的兵。你說你能有多少身不由己,我比你更清楚。”
他看著袁睢,目光不再平靜,多了一層極深的、被壓了太久的東西:“我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什麼叫,不想辦法。”
“你說,你沒有辦法?你每次訓練結束之後跟戰友打牌,有沒有想過給小魚打個電話?你休假回家的時候天天跟朋友喝酒,有沒有想過小魚正在一個人搬家?你有一千種辦法可以讓她好過一點,你選了嗎?”
袁睢像被一記重拳砸在胸口,整個人釘在原地。
“小魚要的不是二十西小時的陪伴。”袁步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只有袁睢能聽見,“她要的是被放在心上。你知道她加班到深夜沒人接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她在醫院一個人等叫號有多害怕嗎?你知道她外婆去世那天,她在殯儀館裡跪了一整夜,給你打了十三個電話全是忙音嗎?”
他頓住了,餐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把她一個人扔在那些她最需要你的時刻裡,然後指望她一首在原地等你。你愛她,我相信你愛她。可你愛她的方式,是讓她一個人扛下所有委屈。小魚扛不下去了。”
袁睢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看向楚魚。她坐在那裡,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安靜地聽著,安靜地流淚。
他意識到,她的眼淚不是為他流的,是為終於有人替她說出了這些年她說不出口的委屈。
那個人不是他,從來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