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步衍鬆開手，坐回走廊的長椅上。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在部隊醫院，他也簽過類似的同意書。那時候籤的是他自己的名字，躺上手術檯的是他自己。
他沒有怕過，可此刻坐在這裡，他怕了，怕的不是別的，是失去她。
孩子是男孩，護士抱出來報喜的時候，袁步衍只匆匆看了一眼，皺巴巴的小臉，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嗓門大得能把走廊頂掀翻。
然後袁步衍問：“我太太怎麼樣？”
“母子平安，產婦馬上出來。”
袁步衍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靠在走廊牆上，整個後背都溼透了，他低頭用手掌抹了一下眼角。
楚魚醒來時，看見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她動了一下，他立刻醒了。
“孩子呢？”她問。
袁步衍：“護士抱著。”
楚魚期待地問：“好看嗎？”
袁步衍想了想：“太醜了，隨我。”
楚魚笑得傷口疼，一邊笑一邊嘶嘶地倒吸涼氣。
袁步衍手忙腳亂地檢查她的輸液管、問她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想不想喝水。
他語無倫次的樣子讓她想起他求婚那天，緊張得連耳朵都紅了。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忙亂的背影上，和她蒼白卻笑著的臉上。
楚魚想，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那天在星巴克，她抬起頭，看見了他。
。。。
孩子滿月那天，袁步衍在酒樓包了一層,來的都是至親好友。
楚魚抱著孩子出來時，滿屋子的人都圍了上來。
小傢伙剛吃飽，窩在襁褓裡半眯著眼，對滿屋子的熱鬧置若罔聞，小嘴一嘟一嘟的，特別可愛。
袁媽媽從楚魚手裡接過孫子，動作小心翼翼的，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終於長開了的小臉，眉眼像袁步衍，眉骨高，鼻樑挺，哭起來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可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的，眼睛眯成兩彎月牙，和楚魚一模一樣。
“這孩子白白胖胖的，養得真好。”袁媽媽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孫子的小臉蛋，抬頭看楚魚，眼裡早己沒了當初見面時的那層隔閡，“小魚，你辛苦了。”
楚魚搖了搖頭：“不辛苦，步衍比我更累，半夜都是他起來哄。”
“他應該的。”袁媽媽說得理所當然，把孩子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低頭逗弄著，“是不是呀小乖乖？你爸在部隊練了一身熬夜的本事，現在總算派上用場了，對不對？”
楚魚忍不住笑了，她想起當初第一次去袁家，袁媽媽看她的眼神複雜，滿臉的不同意，怕被人說閒話。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己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時間是良藥，而孩子是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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