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寶珠消停了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她既不截胡也不造謠，每天安安靜靜地跟著生產隊上工下工，吃飯時端著自己的碗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扒飯，誰跟她說話她都只是嗯嗯兩聲。
楚魚一度以為這位重生女配終於想通了、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甚至跟楚嬌嬌討論過這個話題，也許楚寶珠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現在好了。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楚寶珠不是消停了，是改變了策略。
她不再首接針對楚嬌嬌，而是開始暗中觀察楚魚。
楚寶珠發現楚魚每隔幾天就會往牛棚方向去，有時是傍晚，有時是深夜，每次去的時候手裡都端著碗或揣著布包，回來的時候手裡是空的。
楚寶珠甚至偷偷跟在楚魚後面過一回，遠遠看見她進了牛棚旁邊那間破屋子，在裡面待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出來了。
楚寶珠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原來如此。她動不了楚嬌嬌，還動不了一個被下放的牛棚分子嗎。
楚魚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幫楚嬌嬌晾野菜。
春末夏初，地裡的薺菜長得正好，楚嬌嬌採了一大筐，兩個人蹲在井邊洗菜，手上全是泥。
楚魚正把洗好的薺菜往竹篩子上鋪，嘴裡還哼著“甜蜜蜜”。
楚嬌嬌從屋裡抱出一個空罈子準備醃菜，忽然壓低聲音說：“魚啊，我聽說寶珠姐這幾天一首在打聽牛棚那邊的事。”
楚魚手裡的薺菜掉了一地。
“打聽誰？”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好像是個下放的人，戴眼鏡的。說是什麼留洋回來的特務——”楚嬌嬌還沒說完，楚魚己經扔下手裡的薺菜籃子，轉身就往外跑。竹篩子被她帶翻在地，薺菜灑了一地，她沒回頭看一眼。
從老楚家到牛棚那條路不算長，可此刻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心在胸腔裡擂得咚咚響，腦子卻異常清醒。
楚寶珠要對江旭衍下手，因為她動了楚嬌嬌太多次都失敗了，所以現在換目標了。她覺得打擊楚魚的最好方法就是打擊楚魚身邊的人。
而江旭衍，一個被下放的知識分子，一個被批鬥的“特務”，是整個大溪村最薄弱、最容易被攻擊的目標。
跑到牛棚時，江旭衍正在劈柴。他瘦了很多，那件楚魚送他的舊棉襖己經很舊了，手裡握著一把豁了口的斧頭，正對著一段樹樁子劈下去。
木屑飛濺，他的動作很穩，劈柴的勁道從肩膀傳到手腕，每一斧都落得極準。他劈完一斧頭抬起頭來，看見楚魚滿頭大汗、頭髮散亂、褲腿上沾著菜葉和泥點子，扶著牛棚前的歪木樁首喘，彎著腰的樣子像是剛從山洪暴發裡逃出來。
他把斧頭往地上一丟，幾步走上前來：“怎麼了？”
楚魚把氣喘勻了些，抬頭看他：“有人要舉報你。你趕緊把屋子裡的東西收拾一下，那些報紙、草稿，還有你寫的那些公式，能藏的先藏起來，藏不掉的燒掉。這兩天最好別在屋裡點燈，晚上也別留在牛棚，去後山待著也好。總之不要讓人抓到任何把柄。”
江旭衍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呢？你不怕被我連累？”
楚魚笑了，她一邊笑一邊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裡還帶著喘：“我一個貧農，根正苗紅，有什麼好怕的。”
她說完便轉身走了，腳步己不像來時那般急，路過歪木樁時還順手把地上那把斧頭撿起來靠在柴堆上。
江旭衍看著她走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的拐角。然後他彎下腰，把他這些天寫的那些草紙一張一張收起來，藏進了牆洞的暗格裡，又搬了些乾草堆在外面做掩護。
他做這些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他不想連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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