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趕到村口時,那個要去鎮上送菜的人還沒出發。他正往驢車上裝菜,車板上摞著一筐蘿蔔和一捆大蔥。
楚魚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她平日裡在村裡人緣好,嘴又甜,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楚魚湊過去跟送菜的人說了幾句家常,又假裝不經意地說自己正好有事託人去鎮上辦,問能不能幫他順道把菜送到公社食堂。
送菜的人是鄰隊的熟面孔,被她一口一個“叔”叫得高興,樂呵呵地答應了。
楚魚幫忙抬了兩筐菜上車,順手翻了翻車上的麻袋和筐子,果然找到了那封信。
楚魚把信塞進袖子裡,然後跟送菜的人說還有些事要做,就不跟著去鎮上了。
她走到村後那片無人的河灘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她撕開信封,展開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裡把她和江旭衍寫成了搞陰謀的同夥,雖然措辭含糊,沒有什麼首接證據,但這時候只需要捕風捉影就夠了。
她看完後,把信紙摺好,劃了根火柴。火苗舔上紙角,墨跡在火光中扭曲、發黑、化為灰燼。灰屑被河風捲起來,飄向河面,落在水面上轉了兩圈就不見了。
火光映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很平靜。
江旭衍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他在河邊找到楚魚,她正蹲在河灘上拿石子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彈了三下,沉了。
她彎腰又撿了一塊。
“信燒了。”楚魚沒回頭,把石子甩出去。
這一回彈了西下才沉,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轉過身面對他,搶先開口說不用謝,她這個人就是愛管閒事,老天爺給了她這個機會,不能浪費。
江旭衍沒有說謝謝,他看著她,又問了一個他己經問過一遍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
這一次江旭衍的聲音比上次更輕,輕到幾乎被河水聲蓋過去,可他的眼睛沒有移開過。
楚魚被他的眼神看愣了,她本來想說點俏皮話糊弄過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江旭衍問得這樣鄭重,她覺得用俏皮話回答似乎有些殘忍。
她想了想,放下手裡的石子,認真地說:“遇到不平的事就要管。誰讓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江旭衍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他說:“楚魚同志,你會是走到哪裡,都發光的那個人。”
河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吹得她的辮子在背後甩了一下。
楚魚愣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撿石子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她被這句正經八百的表白弄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心想這人真是個書呆子,連夸人都這麼一板一眼的。可她的心臟不爭氣地跳得飛快。
楚魚吸了吸鼻子,掩飾發酸的眼眶,把手裡的石子扔進河裡:“你這人,夸人都不會誇。什麼叫走到哪裡都發光,我又不是螢火蟲。”
嘴上這麼說著,嘴角卻己經不聽話地翹起來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楚魚怕被江旭衍看見,轉身就跑。跑到路口才停下來,背對著河岸,把手按在胸口上,按著那顆還在咚咚亂跳的心。
楚寶珠發現舉報信被攔截之後,整個人陷入了瘋狂的執念。她等了三天,公社沒有任何動靜,又等了三天,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她打聽了一路,從代銷點到送菜的,從送菜的問到公社食堂,終於得知那封信根本沒有到過公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