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把這些回信裝訂成冊,和那本草紙本子放在一起。她看著桌上那兩本寫滿了字的本子,一本是他的公式,一本是他的回信。
兩本放在一起,像是某種只有她懂的默契。
她有了一個想法,想等考完試,把這些年攢的草紙和信件都整理好,以後帶到北京去給他看看。光是這個念頭,就夠她在煤油燈下多熬一個時辰。
考試那天,楚魚起了個大早。
楚嬌嬌比她起得還早,己經在灶房裡煮好了兩個雞蛋,用乾淨的手帕包著塞進她口袋裡。
楚魚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全家人都在院子裡站著,
楚奶奶拄著柺杖,楚嬌嬌站在奶奶旁邊,楚家大伯孃抱著孩子倚在門框上。
楚魚衝她們笑了笑,揮了揮手。
考場在鎮上中學,楚魚坐在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破了一塊玻璃的窗戶外照進來,落在答題紙上。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前世她考過無數次試,但這一次不一樣。以前是為了分數,為了好學校好工作,為了不被淘汰。
這一次是為了她自己。為了能從那個抱大腿的小跟班變成能和江旭衍並肩站著的人。
每一道題她都會做,她在煤油燈下熬了無數個夜晚,把課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那本草紙本子翻來覆去地看。
最後一門考完,楚魚走出考場。
楚嬌嬌在校門口等她,手裡攥著兩個雞蛋,不知道楚魚考得怎麼樣,想問又不敢問,只是緊張地看著她,嘴唇抿得緊緊的。
楚魚接過雞蛋剝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走,回家燉雞。”
楚嬌嬌的眼睛瞬間亮了。
兩個月後,錄取通知書來了。
郵遞員騎著腳踏車一路按著鈴鐺進村,腳踏車後座上那捆牛皮紙信封裡有一封寫著楚魚的名字。
大溪村炸開了鍋。
桂花嬸第一個衝進老楚家院子,嗓門大得能把棗樹上的麻雀全震飛。然後半個村子的人都湧了過來,把老楚家的院門堵得水洩不通。
楚魚拿著那封印著北京理工大學字樣的通知書,站在院門口。
薄薄的一張紙,紅彤彤的公章,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楚奶奶老淚縱橫,用袖子擦著眼睛說老天開眼。
楚嬌嬌抱著她又笑又跳,說我就說你能行,錦鯉都說了,你賴都賴不掉。
楚魚被她晃得頭暈,手裡的通知書差點飛出去。她笑著罵她:“別晃了,再晃我就散架了。”
說著,楚魚卻沒有掙開她的手。
人群最外圍站著一個身影,楚寶珠站在自家的院門口,看著遠處老楚家門前那一大群人,聽著桂花嬸的吆喝聲和楚奶奶的笑聲。她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去,輕輕地把自家的院門帶上了。沒有人注意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