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收拾行李那天，從枕頭底下翻出了一樣東西，那條草編小魚。這個還是江旭衍編來送給她的。
草絲己經乾枯了，顏色從金黃變成了暗褐，邊緣有些毛糙，但魚尾巴還是翹著的，和楚魚剛收到時一模一樣。
楚魚把小魚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想起那間破屋子，想起那些廢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想起那個在煤油燈下伏案疾書的背影。
她找個塊乾淨的手帕把小魚包好，塞進包裹的最裡層，和錄取通知書放在一起。
離鄉那天，楚嬌嬌送她到村口。兩個人站在老槐樹下，拖著行李的牛車等在路邊。
楚嬌嬌眼睛紅紅的，還假裝是風大迷了眼。
楚魚捏了捏她的手：“家裡有事就給我寫信，要是楚寶珠又出什麼么蛾子，你別跟她硬碰，寫信告訴我。”
楚嬌嬌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說：“寫信太慢了，我回頭就去學怎麼打電報。”
楚魚被她逗得笑出來，說：“錦鯉還用學這個，你運氣這麼好，電報機見了你都自動發報。”
兩個人不依不捨地又說了幾句，趕車的老伯催了，楚魚才鬆開楚嬌嬌的手上車。
牛車慢悠悠地朝村外走，楚魚回頭看，楚嬌嬌站在老槐樹下衝她揮手，旁邊是楚奶奶拄著柺杖，楚家大伯孃抱著孩子，桂花嬸也在，拿圍裙擦眼淚。
楚魚轉回頭，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抬頭看著前方的路，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一程，為了自己。為了前程。
。。。。。。
楚魚來到北京那天，秋天正好。
天藍得透亮，陽光落在大學門口的牌匾上，把“北京理工大學”幾個字映得金燦燦的。
她揹著行李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那幾個字，有些恍惚。
幾年前楚魚還蹲在大溪村的後山上對著野雞揮舞樹枝，現在她站在這裡，成了大學生。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魚回頭，看見江旭衍站在不遠處。他比幾年前更高了些，不對，是更挺拔了。
不再穿那件補丁衣裳，而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戴著副新眼鏡。可江旭衍看她的眼神和當年在破屋裡接過半個窩頭時一模一樣，認真，剋制，藏著不敢說出口的溫柔。
楚魚笑著朝江旭衍跑過去，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畫面：她站在大溪村外的土路上，江旭衍上了綠色吉普車，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時她嘴裡還含著一句吞下去的話。
現在楚魚終於可以對上那個畫面了：“江同志，你的半個窩頭還了嗎？我上北京來討債了。”
江旭衍沒有說話，伸手接過她的行李。包袱不重，她一個人背了一路，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走在她左邊，那是風口，風大的時候替她擋著。
就像當年在破屋裡，他把桌面上最平整的那塊地方騰出來等她放東西一樣。
楚魚問：“江旭衍，你等了多久？”
江旭衍頓了頓，說：“兩年三個月零七天。”
楚魚抿嘴笑：“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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