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收到信的時候，正坐在大學宿舍的床沿上啃著從食堂帶回來的饅頭。
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上面寫著“北京理工大學 楚魚收”，寄件人那一欄只寫了“大溪村”三個字。
楚魚拆開信，：“魚啊，我要結婚了。物件是鄰村劉家溝的知青，姓趙，人老實，對我好，不會嫌我運氣太旺。他說他第一回見我，我在河邊洗衣服，他路過摔了一跤，正好摔在我腳邊。”
“我說這不是我克的，他說是他自己不看路。我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魚啊，我運氣好，遇到了他。但我不全靠運氣，我也在學你。你教我那麼多，我都記得。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讓奶奶給你留雞腿。——嬌嬌”
楚魚看完信，把饅頭往桌上一擱，仰頭看著天花板。
上鋪的室友探頭問：“你怎麼了？”
楚魚說：“沒事，就是家裡有喜事。”
她把信摺好，夾進枕頭底下那本草紙本子裡。然後開始翻日曆，算日子，訂火車票。
楚魚趕回大溪村那天，村裡到處都是紅。
老楚家的院子裡張燈結綵，棗樹上掛滿了紅紙條，連那幾只蘆花雞的脖子上都繫了紅繩。
楚奶奶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指揮，嗓門比幾年前還亮堂，遠遠看見楚魚進村就喊：“魚丫頭回來了，嬌嬌，魚丫頭回來了！”
楚嬌嬌從裡屋跑出來，穿著一身紅嫁衣，是公社裁縫用紅棉布縫的，樣式簡單，領口繡了一圈碎花，襯得她唇紅齒白，比幾年前更漂亮了。
楚嬌嬌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上，楚魚幫她整理頭髮。
楚魚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把簪子穩穩地插進發髻裡。
楚嬌嬌握住了她的手，楚魚的手很暖，和許多年前在山上敲死野雞那天一樣暖。
“魚啊，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說你要抱我大腿？”
楚魚說：“記得。”
楚嬌嬌說著：“那時候你說，你幫我敲野雞，幫我挖人參，幫我擋楚寶珠，都是為了抱我大腿。我知道，你是在護著我。這條大腿你抱了這麼久，現在換我抱你的。”
楚魚鼻子一酸，嘴上還在硬撐：“你現在結婚了，大腿得留給你家趙知青。我可不跟人搶。”
楚嬌嬌推了她一把：“誰說只給你一個人抱了？我是錦鯉，福氣多，分不完的。”
兩個人對著笑了。楚魚看著鏡子裡並肩而坐的兩個人，想起剛到這個世界時，她蹲在山上敲死那隻野雞，楚嬌嬌在旁邊一臉懵。
那時候她只想活命，只想抱大腿。她不知道後來會變成這樣，她不是抱大腿的人，她是護大腿的人。
婚禮很熱鬧，老楚家院子裡擺了好幾桌，全村人都來了，桂花嬸幫著端菜，王嬸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新郎官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著有些靦腆，看楚嬌嬌的眼神專注而溫柔。
楚魚站在人群裡看著他們拜天地，想起了前世看過的網文，錦鯉女主的故事，到這裡應該就是大結局了。
可她覺得這不是結局，是另一種開始。
輪到新娘子拋花球。
楚嬌嬌轉過身背對著人群，雙手舉起花球，回頭朝楚魚的方向精準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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