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是在子時三刻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的。
她這個人，平時睡得跟死豬一樣，雷打不動，小福每天早上叫她起床至少要叫五遍。
但今夜不同，那聲響太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在她殿內走動，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腳步落在地磚上的輕響，一下一下，清晰得讓人汗毛倒豎。
但是楚魚沒有立刻睜眼。
這是她在月國後宮活了十六年練出來的本能，遇到危險，先裝死。裝死裝得夠像，說不定對方就懶得補刀了。
楚魚維持著側臥的姿勢，呼吸保持均勻，眼皮緊閉，耳朵卻豎得老高。
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她床前停了下來。然後她聽到一個壓得極低的男聲，帶著月國北地特有的捲舌音：
“楚姑娘，醒醒。”
楚魚沒動。
“楚姑娘，我們是月國的人。”
楚魚還是沒動，她在心裡瘋狂默唸：我是死人我是死人我是死人我什麼都不知道，這裡只有一具屍體。
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楚魚知道裝不下去了，但她沒有睜眼，而是做了一件更離譜的事，她慢慢地把被子往上拉，一寸一寸地，從胸口拉到下巴，從下巴拉到鼻尖，從鼻尖拉到額頭，首到整個人都被裹進了被子裡。
然後從被縫裡傳出一個悶悶的、帶著顫音的聲音：
“你們找錯人了，這裡只有飯桶，沒有刺客。”
那人似乎被這個反應噎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楚姑娘，我們不是來害你的。我們是月國的義士，今夜潛入宮中，是想請姑娘助我們一臂之力。”
被子裡沒有回應。
“景宣衍滅了我們的國家，殺了我們的同胞，如今月國僅存的義士們己經串聯起來，只等一個時機便可舉事。姑娘是月國宗室女，如今又在景王身邊，只需幫我們做一件小事——”
被子裡終於傳出聲音了：“什麼小事？”
那人精神一振，壓低聲音道：“景宣衍每隔三日會飲一碗參湯，姑娘只需在端湯時，將這包藥粉撒進去。無色無味，入喉即融，三日後才會發作，絕不會牽連姑娘。”
一隻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
那人大喜，以為她要接藥粉。然而那隻手並沒有伸向他，而是摸索著從床頭的點心盤子裡抓了一塊桂花糕，飛快地縮回了被窩。
被子裡傳來細微的咀嚼聲。
那人：“……”
“楚姑娘，”他的聲音有些繃不住了，“月國的存亡在此一舉，請你認真些。”
被子裡的咀嚼聲停了，然後被縫裡又傳出那個悶悶的聲音，這次帶著一點哭腔，但語氣比方才硬了三分：“你們把我賣了，我還得幫你們數錢，這是什麼道理？我又不是生產隊的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