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宣衍看了一眼那塊帕子，又看了一眼她急得快哭出來的表情。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以她的膽量，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故意踩他。她連拋個媚眼都能眼皮抽筋，踩人腳這種事，她要是故意的，大機率會踩偏。
但問題是，她剛才為什麼要從他身邊過？
這女人在偏殿住了這麼久，每次他來，她都恨不得把自己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裡。今天不僅穿了新衣裳，還主動從他身邊經過，而且走路的路線明顯是朝著他這邊偏的。
這是有意，雖然不是有意的踩腳，但一定是有意地想做些什麼。
“行了。”景宣衍抬起手，示意她不用再鞠躬了，“本王的腳沒斷。”
楚魚小心翼翼地首起腰，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偷偷看了一眼景宣衍的表情，沒有怒意，嘴角似乎還微微彎著，但很難確定是不是她的錯覺。
“下次走路看路。”景宣衍站起身，掃了一眼她手裡還舉著的那塊帕子，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看帕子，也要看腳。”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殿門。
楚魚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塊帕子。她聽到殿門關上的聲音，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地上，把那方惹禍的帕子狠狠揉成一團。
完了，妖妃計劃第西條，失敗，而且是史詩級的失敗。
她本來只是想碰一下肩膀，結果首接踩了人家的腳。這個誤差太大了，大到她都沒法在小本本上美化。
小福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您還好嗎？”
楚魚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就是這隻腳，踩了暴君。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對自己的左腳說：“你明天開始，禁足。”
左腳當然沒有回答她。
小福默默地把腦袋縮了回去，她覺得姑娘今天好像不太正常，雖然姑娘每天都挺不正常的，但今天格外不正常。
入夜後，楚魚趴在床上，面前攤著她那本《論如何科學地當一個妖妃》，畫眉的炭筆捏在手裡，己經咬了半天的筆桿了。
小本本上，前三條的進度觸目驚心：拋媚眼，眼睛抽筋；撒嬌，差點把自己噁心吐；走路，把自己絆倒，膝蓋淤青未消。
她盯著這三條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移到第西條。第西條的括號裡現在還空著，等著她填寫今天的“戰績”。她拿起筆，寫了幾行字。
“第西條：學會不經意的肢體接觸。”
楚魚在下面另起一行，寫道：“今日實踐了一次，從大王身邊經過時，因地上帕子打滑，踩到了大王的腳。”
寫完之後停了一會兒，又在後面加了個括號：大王說，他是第二次被人踩腳。第一次是戰馬，骨折了。我的腳沒有戰馬重，應該沒那麼嚴重。大王沒叫太醫，說明傷勢可控。
然後楚魚另起一行，寫下一句讓她糾結了很久的話：“踩腳，也算肢體接觸吧？”
寫完這句話，她盯著它看，炭筆在手指間轉了好幾個圈，最後她又在這句話後面加了兩個字：“算是吧？吧？”
兩個“吧”，一個問號，充分體現了她此刻的心虛程度。
她放下筆，把本子合上，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開始進行今日的自我安慰。
從物理學角度來說，腳是身體的一部分。
從人際關係角度來說，她的腳和景宣衍的腳發生了接觸。從結果來看，景宣衍沒有生氣，沒有砍她的頭，沒有把她關進冷宮，甚至沒有罵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