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抬起頭，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蘇糖，小聲喊了一句：“姐姐。”
蘇糖愣了一下，嘴角彎了彎，沒糾正，轉身走在前面，何婉娘牽著孩子，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穿過城南大街，拐進巷子，往素心齋的方向走。
進了院子，王蘭香正從灶房端著一盆水出來，看見蘇糖領著兩個陌生人，微微一怔。
蘇糖把何婉娘母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男人病故，欠了債，走投無路，簽了死契，兒子不入奴籍，跟著來幫忙。
王蘭香聽著，眼眶漸漸紅了，放下水盆，拉著何婉孃的手嘆了口氣：“也是個苦命人。”
何婉娘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太太，謝謝您。”
王蘭香擺擺手：“別叫太太，叫王嫂子就行。以後就在這兒安心住下，有口吃的少不了你們母子的。”
她看了一眼縮在何婉娘身後的沈舟，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臉：“幾歲了？”
“五歲。”沈舟的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
王蘭香眼眶又紅了，站起來對蘇糖說：“糖兒，那間空著的耳房，收拾收拾給他們住，對外就說僱來的幫工，不聲張賣身的事。”
蘇糖點了點頭說：“娘，你安排就行。”
何婉娘聞言，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拉著沈舟一起磕頭：“小姐，夫人的大恩大德，我......我......”
泣不成聲。蘇糖伸手扶她起來：“行了，別跪了。你先把事情處理好，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回來上工。”
何婉娘抹了眼淚，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何婉娘便出門去還債，她和夫君一輩子都沒有欠過別人的錢，不能讓夫君走了之後，還被人戳脊梁骨。
不過她卻沒有帶沈舟去，雖然大部分債主都很和善，但是也有不少說話難聽的，她不希望兒子面對那麼難堪的畫面。
對於何婉孃的做法，蘇糖也不置可否，將小孩子丟給了孃親之後，就繼續去鋪面守著師傅們幹活，還有想藥膳方子了。
不過王蘭香也沒有讓這麼小的孩子做什麼，也沒使喚過孩子，感覺孩子不自在，就打發他去鋪子那邊看看蘇糖那需不需要幫忙了。
沈舟走到了鋪子跟前，仰著臉看著蘇糖，小聲問：“姐姐，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蘇糖低頭看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你都會做什麼？”
沈舟掰著手指頭數：“燒火、掃地、抹桌子、跑腿認路，縣城裡我大多地方都認識。我爹以前出門常帶著我。”
蘇糖心裡一動，又問：“識字嗎？”
“識一些。爹教的，後來......後來爹病了，就斷了。”沈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可很快又抬起來：“不過我記得不少，娘也教過我一些。”
蘇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這孩子聰明，懂事，眼裡有活，可惜生在這樣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