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
蘇糖以為他要說些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話,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反駁的措辭。
可他只是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床上下來,忍著傷口的疼痛,對著她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鄭重的說:“在下陸宸,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此事在下會負責的。”
蘇糖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利落:“不用負責。就是救人而已,你不用往心裡去。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非要謝我,那就給我紋銀百兩吧。咱們銀貨兩訖,各不相欠。”
陸宸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冷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光。
可這一笑牽動了傷口,他又皺起眉頭,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捂住肋下,緩了好一會兒。
“好。”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可語氣認真:“不知姑娘貴姓?家住哪裡?在下過兩日讓人把銀子送過去。”
蘇糖見他態度誠懇,比之前那個蕭明遠不知好了多少倍,那個男人嘴上說要報答,結果派個管事的拿幾袋粗糧來打發叫花子。
眼前這人雖然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實實在在,讓人挑不出毛病。
她笑了笑,聲音也軟了幾分:“我叫蘇糖,在縣城開了一家鋪子,叫素心齋。你讓人送到那兒就行。”
陸宸點了點頭,把這個名字和地址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他直起身,又行了一禮,鄭重其事:“陸某記下了。過兩日一定讓人送到。只是救命之恩,陸某銘記在心,不敢或忘。銀兩是銀兩,恩情是恩情,不能混為一談。他日姑娘若有需要,陸某定當竭盡全力。”
蘇糖看著他那蒼白但是俊俏的臉,還有這鄭重其事的表態,越發覺得這人不錯,也不知道到底惹上什麼官司,會有那麼多人追殺他。
不過她不想跟他糾纏這些客套話,正要開口說“你快走吧”,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問了一句:“昨晚那些人搜查的時候,你去哪兒了?我明明把你藏在柴草底下,他們掘地三尺都沒找到。”
陸宸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才開口,聲音平靜:“姑娘給我用的藥極好,我很快就醒了。聽見外面的動靜,知道是來追我的,便從柴房後窗翻了出去,躲在村子後面的林子裡。等他們走了,我才回來。”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身上有傷,走不遠,想著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便又回來了。給姑娘添麻煩了。”
蘇糖聽了,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她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快走吧。萬一那些人又回來,可就麻煩了。”
陸宸沒有動,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探究,又像是感激:“姑娘不好奇,那些人為什麼抓我嗎?”
蘇糖搖了搖頭,語氣乾脆得沒有一絲猶豫:“不好奇。也不想知道。我就是單純地救了一個人,別的什麼都不知道。不想惹禍上身。”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戶推開,回頭看著他說道:“你快走吧。”
陸宸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又彎了彎。
這姑娘實在是有趣。
他不再多言,撐著窗臺翻了出去,落地的時候扯動了傷口,悶哼了一聲,穩住身形,回頭看了她一眼,拱了拱手,然後消失在晨曦的薄霧裡。
蘇糖關好窗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