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母女
王蘭香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潤進墨雲的毛髮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害怕，害怕二牛哥永遠也不記得她，更害怕侯府會將她們母女拆散，害怕她失去了丈夫又會失去女兒，可是她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做不了。
她不敢哭出聲，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著，整個人蜷在床沿上，像是怕被什麼東西看見。
墨雲在她膝蓋上抬起頭，溼潤的鼻尖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把手覆在它腦袋上，眼淚還是止不住，低低的抽泣聲依然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蘇糖其實並沒有走遠。
她走到走廊盡頭，又輕手輕腳的折回來，在門外站住了。
隔著那扇薄薄的門板，她聽見裡面傳來極輕的、壓抑的抽泣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在喉嚨裡，悶悶的，一聲接一聲。
她的手抬起來，懸在門板上，指節微微泛白，又慢慢地放下了。
她很想推開門衝進去，抱住她，告訴她“娘，我不會走的，我不會扔下你的”。
可她剋制住了。
因為她知道，孃親方才在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是不想讓她擔心。
如果她這會兒衝進去，孃親會更難過，更愧疚，像是連這點哭泣都成了女兒的負擔。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聽著裡面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漸漸變成斷續的、用力的深呼吸，像是在拼命把自己穩住，把那些翻湧的東西壓進五臟六腑深處，不讓它們從嗓子裡溢位來。
她把額頭輕輕抵在門板上，閉上眼，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說：娘，我不會拋棄你，不管認不認爹，不管侯府說什麼，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我都不會丟下你。
他們認你，我們就一起進侯府。他們不認你，那我也不認他們，我們就回甜水巷，過自己的日子。
娘，我們一起進京，就一起留下。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裡面的抽泣聲徹底平息了，久到墨雲在門縫底下輕輕“嗚”了一聲，像是替她孃親說“沒事了”。
蘇糖才慢慢直起身，退後兩步，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沒有敲開孃親的房門，也沒有進去安慰孃親，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推開門走進去。
這一晚，她的燈亮到很晚，沒有翻書，沒有寫字，甚至也沒有進入交易平臺，就那麼坐著，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蘇鈺山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客棧門口。
蘇糖下樓的時候，眼睛底下有一層極淡的青，她用粉蓋過，不仔細看注意不到。
王蘭香和何婉娘已經忙活著整理東西了，背影如常，像是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蘇糖在門口站了一步，目光在她孃親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王蘭香沒有回頭，聲音平平的：“去吧。搬家的事交給我，其實也就剩點小東西，一趟就弄完了。”
蘇糖“嗯”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晨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裹進一層暖融融的金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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