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等到蘇糖看到那馬車的時候,多少有些奇怪。
蘇鈺山會親自來接她,並不奇怪,可是他居然沒有帶任何小廝,親自趕著馬車來。
這馬車也不是之前蘇鈺山那輛有著侯府標記的張揚的馬車,只是一輛青帷油壁的普通馬車,輪轂在晨光裡碾過青石板路,聲音清脆而平穩。
蘇糖上車的時候,蘇鈺山伸手虛扶了一把,等她坐穩了才鬆開。
“怎麼自己趕車?”蘇糖坐定之後問了一句。
蘇鈺山放下車簾,在車轅上坐定,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今日不宜張揚,我自己趕車方便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我想著你第一次見大伯,可能還需要聊一些其他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蘇糖沒有說話,靠在車壁上,輕輕彎了一下嘴角,這個二哥考慮的還挺周到的。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一條安靜的路,兩邊是高牆,牆頭爬著紫藤,開著細碎的花串,風一吹就輕輕晃動。
車子在一座小院門口停下來。蘇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院門是黑漆的,門楣上刻著雲紋,沒有匾額,像是刻意低調。
蘇鈺山跳下車,把車拴好,走到門口推開了門。他回頭看了蘇糖一眼,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進來吧。”
蘇糖下了車,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看,跟著他走了進去。
院子收拾得極為雅緻。
進門是一道影壁,影壁上沒有畫,鏤空的青磚紋樣透出後面竹影的輪廓。
繞過影壁,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裡嵌著細碎的鵝卵石,踩上去微微硌腳。牆角種著一叢綠竹,竹葉在晨風裡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話。
正房是三開間,門窗都是新漆過的,簷下掛著一對素白的紙燈籠,還沒點過。
西廂房門口擺著一隻石缸,養著幾尾紅鯉,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葉子。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畫著竹影和晨光。
蘇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從那叢竹子移到石缸裡遊動的紅鯉身上。
她沒有急著往正房走,像是覺得這樣安靜的小院不該被急促的腳步聲打擾。
蘇鈺山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催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這院子離侯府只有兩條街,鬧中取靜,住著方便。我讓人收拾過了,你住著正好。”
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補了一句:“這就是我想送給你當見面禮的院子。”
蘇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蘇鈺山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她,落在院牆外露出的一角屋簷上,聲音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可蘇糖知道他這句話沒有說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叢竹子:“院子很好,我很喜歡。”
她沒有接“送”字,話鋒一轉,“不過我現在更想見我爹。”
蘇鈺山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點了點頭,朝正房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他在裡面等你。”
蘇糖站在院子裡,晨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肩上,像是細碎的金粉。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邁步朝正房走去。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那幾步路不是走向一間屋子,而是走向一個未知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