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塊基石的位置在泰西斯河底，靠近舊碼頭沉船區。
雲在終端上將座標標註出來時，艾拉正坐在櫃檯前用一塊麂皮擦拭那塊從廢棄工廠帶回的石碑碎片。碎片己經不再發光，但它表面的溫度比普通石頭高，像一隻剛死去不久的動物的皮膚，還殘留著生前的餘溫。
“河底？”里昂站在地圖前，皺起眉頭。“泰西斯河的水質……你知道那條河裡有什麼，對吧？”
“工業廢料。腐爛的動物屍體。偶爾還有人的。”雲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但那不是問題。問題是——那塊基石碎片在水下十二米的位置，被埋在淤泥裡。你們需要潛水。”
“我們？”艾拉抬起頭。
“你和他。”雲看了里昂一眼。“我的星輝本來就是一種特殊的流體，水下會發散得更厲害，無法精準定位。終端會留在岸上，我透過它給你們導航。你們下水，找到碎片，用印記喚醒它，然後上來。”
“就這麼簡單？”里昂問。
“不。”雲將終端推到艾拉麵前，螢幕上顯示著河底的能量掃描圖。除了基石碎片的光點之外，還有十幾個小得多的、不斷移動的光點。“這些是夜蠱。不是蝕界之蟲，是另一種——水生的。它們棲息在河底的淤泥和沉船殘骸中，以腐肉和被汙染的情緒為食。正常情況下，它們不會攻擊活人。但如果你們靠近基石碎片……
“它們會認為我們在搶它們的食物。”艾拉說。
“對。”
“誰要搶它們的食物。”艾拉一臉嫌棄，可她的表情和語氣都沒有多少變化，同正常說話無異，那一刻，艾拉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情感在消失。
里昂嘆了口氣。“我討厭水。”
“而且，我們只能夜裡行動。白天會被人發現，畢竟舊碼頭區不對外開放，這幾天我們得倒一下作息了”
里昂翻了個白眼，“我己經快一個星期沒在夜裡睡過覺了。”無奈但又無可奈何。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三人站在舊碼頭的堤岸上。
泰西斯河在黑暗中像一條黑色的、緩慢蠕動的巨蟒。河面上飄著薄霧，水的氣味——腐爛的海藻、鏽蝕的金屬、以及某種說不清的甜腥——混在霧中，讓人喉嚨發緊。遠處的河面上，一艘廢棄的拖船半沉在水中，鏽蝕的船體像一具擱淺的鯨魚骨架。
雲將終端固定在堤岸的石柱上，調整好角度，螢幕的光照亮了她專注的臉。“水下通訊會斷斷續續。如果訊號中斷，你們就原路返回，不要硬闖。”
艾拉換上了從碼頭工人那裡借來的舊潛水服。橡膠的味道刺鼻，緊繃的材質讓她呼吸不暢。里昂站在她旁邊，正在檢查呼吸器。他的動作熟練，像一個做過很多次這件事的人。艾拉注意到他左手虎口的舊傷疤在水下燈的光照下泛著白色。
“你潛過水？”她問。
“在別的地方。”他沒有解釋。
雲將兩個小型的水下照明燈遞給他們。“燈光的續航只有西十分鐘。你們有半小時找到碎片，十分鐘喚醒，五分鐘返回。超時的話，你們會在黑暗中摸索，而那些夜蠱會在黑暗中變得……更大膽。”
艾拉將照明燈固定在潛水服的肩帶上，深吸一口氣，然後和里昂一起踏入河水。
水是冰冷的。即使隔著潛水服，那種寒意仍然像無數細小的針尖刺進她的皮膚。她的感知在水下被壓縮了——不是消失，而是扭曲，像透過一塊凹凸不平的玻璃看世界。她能感覺到河底的淤泥、沉船的鐵殼、以及那些不斷移動的、小小的、冰冷的光點。
那是夜蠱。艾拉還是今天才知道水裡也有夜蠱，自從瑪爾科姆遭到重創後，夜蠱都沉寂下來了。
它們就在她腳下不遠處，像魚群一樣遊動。有些在淤泥中鑽行，有些纏繞在沉船的欄杆上，還有一些靜靜地漂浮在水中，像水母一樣緩慢收縮、擴張。
里昂在她前方兩米處，手中的照明燈在渾濁的水中劃出一道昏黃的光柱。他打了一個手勢——跟上。
他們向下潛。
越往下，水越渾濁，能見度從五米降到了不到兩米。雲的翡翠從艾拉的腰帶裡滑出來，發出柔和的綠光，在艾拉身下緩緩遊動。艾拉開始依賴感知而不是視覺。她能感覺到基石碎片的位置——在東南方向，約十米外，被埋在沉船尾部的淤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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