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的夏天，沈念追一隻蝴蝶追過了大半條街。
那隻蝴蝶是少見的那種黃，翅膀邊緣有一圈黑，像鑲了金邊的綢緞。她從相山公園的東門一首追到人工湖邊上，涼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碎花裙子被風鼓起來，像另一隻蝴蝶。
“念念！慢點兒跑！”
媽媽的聲音被風吹散在後面。沈念顧不上回頭，她的眼睛裡只有那隻蝴蝶——它飛得不快，像是在等她，每次她快要夠到的時候，它就輕輕一扇翅膀，往前多飛兩步。
她伸手去夠，沒夠著。
再伸手，還是沒夠著。
腳下的石板路變成了草地，草地又變成了石子路。蝴蝶飛過了一片開得正好的月季花，繞過了一座假山，最後落在了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翅膀一開一合，像是在喘氣。
沈念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踮起腳尖，伸出手——
“別動。”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念嚇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她轉頭，看見一個男孩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
男孩比她高出一個頭，穿著白襯衫和短褲，襯衫的下襬扎進褲腰裡，闆闆正正的。他皮膚很白，眉毛很黑，抿著嘴唇，正盯著那隻蝴蝶。
“你會嚇到它的。”他說。
沈念眨眨眼睛，聲音小小的：“我只是想看看它。”
男孩沒說話，往前走了兩步，動作很輕很慢。他在蝴蝶旁邊蹲下來，伸出兩根手指，在蝴蝶面前輕輕晃了晃。蝴蝶的觸角動了動，翅膀慢慢合攏，最後竟然爬到了他的手指上。
沈念張大了嘴巴。
男孩站起來，轉身，把手伸到她面前。
蝴蝶在他指尖靜靜地趴著，翅膀偶爾扇動一下，金色的鱗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想看嗎？”他問。
沈念點點頭，湊近了一點。蝴蝶的翅膀上有一對小小的眼斑，像兩顆寶石。她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氣把它吹跑了。
“它叫什麼名字？”
“黃鉤蛺蝶。”男孩說，“翅膀邊緣有鉤狀的突起，所以叫鉤蛺蝶。黃色的是雌蝶，雄蝶顏色更深一點。”
沈念聽不懂，但她覺得他說得好厲害。
“你認識好多啊。”
男孩沒接話。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你的髮卡呢？”
沈念愣了一下，伸手去摸頭髮——左邊的辮子上空空的，媽媽早上給她別的那隻草莓髮卡不見了。
她低頭在地上找，又轉身往回看。石子路、草地、月季花叢，都沒有。
“丟了。”她癟癟嘴，眼圈有點紅，“媽媽買的，今天第一次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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