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淮北又下雪了。
沈念趴在窗臺上，看雪花落在對面西號樓五樓的窗臺上。程硯家的窗戶關著，但窗簾沒拉，她能看見那盆程硯媽媽養的綠蘿，葉子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念念，吃飯了。”媽媽在廚房喊。
她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才跳下窗臺。
飯桌上，媽媽說起過年的事：“今年你爸值班，年三十晚上就咱娘倆。要不要叫程硯來咱家守歲？他爸媽不是回老家了嗎？”
沈念筷子一頓，耳朵尖悄悄紅了。
程硯爸媽確實回合肥老家了，說是爺爺奶奶年紀大，過年得回去看看。程硯本來要跟著去，但他爸說：“你都多大了，還跟著爸媽跑？自己在家待幾天，初二三我們就回來。”
於是程硯就留在了淮北。
沈念記得他告訴她這個訊息時，眼睛裡有光，但臉上裝得很平靜：“一個人過年，正好清淨。”
她當時想說“那你來我家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媽媽主動提了。
“管不管啊？”沈念低頭扒飯，聲音悶悶的。
“有什麼不管的？”媽媽笑了，“人家程硯平時多照顧你，大過年的一個人在家，叫他來吃頓年夜飯怎麼了？下午你去跟他說。”
沈念“嗯”了一聲，心跳卻快了起來。
下午雪停了。
沈念穿上棉襖，圍巾圍了兩圈——不是程硯那條，她捨不得戴，收在櫃子裡了——踩著雪往西號樓走。
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她走過三號樓，走過小花園，走過那棵落了葉的梧桐樹，站在西號樓五單元門口，深吸一口氣，上樓。
五樓，東邊。
她敲門。
沒人應。
再敲。
還是沒人。
沈念站在門口，突然有點慌。程硯去哪兒了？他一個人在淮北，能去哪兒？
她轉身下樓，步子越來越快。出了單元門，她站在原地轉了一圈，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往小區外面去的。
她順著腳印走。
腳印出了小區，往右拐，沿著礦務局家屬院的圍牆，一首走到老城牆根下。
沈念看見他的時候，程硯正站在老城牆的凹洞裡，仰著頭看什麼。
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他也沒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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