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傍晚。
沈念站在老城牆下，看著天邊的雲。
雲是粉色的。不是那種淺粉，是深深淺淺的一大片，從西邊一首燒到頭頂，把整個天空染得像是誰打翻了水彩盤。城牆的磚被這光一照，也變成了淡紅色，像老照片裡褪了色的硃砂。
她等了五分鐘。
程硯還沒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他說放學後去幫老師搬東西，讓她先來，他隨後到。她回了個“好”，就一個人走過那條巷子，站在了這棵梧桐樹下。
六月的梧桐，葉子己經長全了。每一片都比手掌大，密密地疊在一起，把夕陽的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落在她身上，落在石凳上，落在腳邊的青草上。
她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皮很糙，硌手。但有一塊地方是光滑的——那是他們刻字的地方，這麼多年過去，字跡還在，但周圍的樹皮己經癒合，把那幾個字擠得有點變形。
程硯?沈念
永遠在一起
她用手指描了描那幾個字，描到“永遠”的時候，忽然笑了。
小時候真傻。以為刻在樹上，就能永遠。
現在更傻——知道刻在樹上也沒用，但還是想刻。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回頭，但嘴角己經彎起來了。
“等很久了？”程硯走到她身邊，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行字。
“沒多久。”沈念說，“就發了一會兒呆。”
“想什麼？”
“想小時候。”沈念收回手，“想我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
程硯沒說話，只是伸手，覆在她扶著樹幹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
沈念側頭看他。夕陽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成金色，另半邊藏在陰影裡。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
她忽然想，這個人，她看了十五年，怎麼還沒看夠？
“看什麼？”程硯側過頭，目光和她撞上。
“看你。”沈念老老實實承認。
程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形，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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