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多鐘，嶽海湖東岸。
警笛聲由遠及近，三輛警車和一輛白色麵包車先後停在了環湖路邊，車門開啟，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和幾個白大褂跳下車，動作迅速地朝岸邊跑去。
遠處岸邊己經亂成一團，那幾個釣友有的坐在地上發呆，有的蹲在一邊乾嘔，有的正對著手機語無倫次地跟家人打電話，而李曉萌還愣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帶隊的警察快步走過去，先讓法醫和技術科的人圍住那堆被拖上岸的東西，然後開始詢問那幾個釣友，郝建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那幾個釣友指手畫腳地比劃著，不時往他的方向指一指。
李曉萌也被一個女警帶到旁邊詢問，她機械地回答著問題，眼神空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郝建站在柳樹下，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彈幕還在瘋狂刷屏——
“主播你還好嗎？”
“月老這鋼筋焊得真結實”
“主播你這是走到哪兒，案子跟到哪兒”
郝建嘆了口氣，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我先關播了，這會兒情況特殊，等處理完了再跟你們聊。”
說完，他關掉首播，把手機塞進口袋，靠在柳樹上等著。
約莫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朝他走來。
這人西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幹刑偵的老手，他走到郝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伸出手。
“郝建？久仰大名。”他的聲音洪亮，“我是嶽海市局刑偵大隊的，姓孫，叫我老孫就行。”
郝建握住他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孫隊好，給您添麻煩了。”
老孫擺擺手，帶著一絲玩味：“不麻煩不麻煩，周振國那老小子剛才打電話來，把你誇了一頓，說你雖然體質特殊，但每次都能幫上大忙，讓我們這邊多擔待。”
郝建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孫正色道：“剛才那幾個釣友說了，是你把魚竿讓給他們的，說你手軟了遛不動，他們現在嚇得夠嗆，行了，基本情況我知道了，走吧，跟我回局裡做個詳細的筆錄。”
郝建立刻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老孫轉身往回走，郝建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老孫突然回頭，壓低聲音說：“對了，那玩意兒……初步判斷是人體的部分組織，具體得等法醫那邊進一步檢驗，你這運氣，我是真服了。”
郝建苦著臉：“孫隊，我也不想啊。”
兩人走到岸邊，那幾個釣友己經被帶上警車，那堆東西也被遮陽布蓋住，幾個法醫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現場，李曉萌站在旁邊，旁邊陪著一個女警。
郝建走到她這邊時，她也正好抬起頭。
西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了。
郝建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又閉上，李曉萌的嘴也張了張，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愕，從驚愕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老天爺你是不是在玩我”的絕望。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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