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縫擴大了一點點，又卡住了。
“再拉！”郝建吼道。
三人再次同時發力。郝建的指甲都快嵌進把手上的橡膠裡了，手臂疼得像要斷掉，但他咬著牙不鬆手。
“嘎——吱——嘎——”
艙門一點一點地滑動——三毫米、五毫米、一釐米——
“砰！”
艙門終於彈開了，郝建和空姐一起往後摔倒，後背重重地撞在過道對面的座椅上；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進駕駛艙——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駕駛艙的風擋玻璃，右側的那一塊，己經完全碎裂了。
一個巨大的破洞暴露在萬米高空的狂風中，像一張張開的野獸的嘴。
刺骨的冷風以每小時幾百公里的速度呼嘯著灌進來，風速大得能把人吹跑。駕駛艙裡的紙張、圖表、手冊被吹得滿屋亂飛。
副駕駛歪倒在座椅上，臉上全是血，一動不動，似乎己經昏迷了，他的身體被安全帶勉強固定住，但頭歪向一邊，角度詭異得讓人心裡發毛。
機長的情況稍好一些，他還靠在座椅上，一隻手還搭在操縱桿上，但頭也歪向一邊，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似乎在說什麼，但聲音完全被風聲淹沒了。
乘務長蹲在機長旁邊，正試圖用毛巾按住他額頭上的傷口，但她的手在發抖，毛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警報聲在駕駛艙裡瘋狂尖叫——失壓警告、高度警告、引擎警告……各種紅色的指示燈在儀表盤上閃成一片。
郝建衝過去，蹲下來檢查兩人的脈搏——機長的脈搏還在，很微弱，但活著。副駕駛的脈搏也還在，同樣微弱；他伸手把副駕駛的安全帶解開，和乘務長一起把他從座椅上拖下來，平放在駕駛艙冰冷的地板上；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機長也從座椅上扶下來，讓他也平躺下來。
兩個人都有呼吸，但都昏迷不醒。
郝建站在駕駛艙裡，看著那兩個空著的座位，看著那個破碎的風擋，看著瘋狂閃爍的警報燈，聽著呼嘯的風聲和刺耳的警報聲。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怕。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架他從來沒有碰過的民航客機，一百多噸重，載著一百多條人命，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以每小時八百公里的速度飛行。
而他，一個從來沒有開過客機的人，要把它安全地降落下去。
無數個念頭像流星一樣劃過——我能行嗎？萬一搞砸了呢？一百多個人，都在我手上；我真的要坐上去嗎？萬一我手抖了一下呢？萬一我判斷錯了呢？
他的目光落在機長那個空著的座椅上，椅背上還沾著血，操縱桿上也有血跡。
他咬了咬牙。
然後他坐了下去。
雙手握住操縱桿的那一瞬間，他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又慢慢地吸進來，讓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同步。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郝建，首升機你能開，客機你也行。你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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