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老劉靠在車門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帶著一種“我今天是造了什麼孽”的悲涼，還有一種“這個單我虧大了”的心痛。
又過了二十分鐘，一輛大型剷車沿著鄉間小路緩緩駛來。
這輛剷車比剛才那輛大了整整一號，輪胎有一人多高，車身上的黃色油漆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活像一個從戰場上開過來的鋼鐵巨獸。
郝建看著那輛大型剷車，眼睛亮了。
“這次總行了吧？”他喃喃自語。
大型剷車在距離現場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駕駛室的門開啟，跳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司機，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嘴裡叼著一根菸屁股。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現場。
“就這三輛？”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見慣不怪的淡定。
老劉點點頭，像個犯了錯的下屬：“對，就這三輛。”
老司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大型剷車，發動引擎，開始倒車。
大型剷車緩緩後退，寬大的輪胎碾過溼漉漉的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郝建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龐然大物，心裡那叫一個踏實——這輪胎，這自重，這噸位，總不可能也陷進去吧？
大型剷車繼續後退，越來越接近那三輛陷在泥裡的車，老司機顯然很有經驗，他選擇了一條遠離路肩的路線，讓剷車的輪胎儘量壓在硬路面上。
郝建看著剷車的路線，點了點頭——專業，這就是專業。
然後，大型剷車開始轉向。
這條路太窄了。
大型剷車的車身比這條路寬了將近三分之一，它要倒車到那三輛車的前面，就必須有一個大角度的轉向。
老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剷車的車身開始往右偏。
右輪碾上了路肩。
“嘎吱——”
右前輪在路肩上壓出一個深深的印子，淤泥從輪胎兩側擠出來，像牙膏一樣。
老司機的表情變了。
他猛踩油門，試圖讓右輪從淤泥裡衝出來——
“嗡——！！！”
大型剷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怒吼，右輪在淤泥裡瘋狂空轉，甩出一片泥漿，那泥漿飛起來有兩三米高，像一朵黑色的煙花。
但車子紋絲不動。
不，不是紋絲不動——是在往下沉。
大型剷車的右前輪，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往淤泥裡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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