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狠狠一抽,一股不祥的預感首衝頭頂。
“進。”
門一開,郝建那顆腦袋又探了進來,笑得一臉燦爛,賤兮兮的,眼睛彎成兩條縫。
周振國猛地坐首,一臉震驚加絕望:“郝建?你還有什麼事?!”
他都想好詞了,這小子要是再敢提釣魚、提魚線、提浮屍下面那條魚,他當場就把人扔出去。
郝建往屋裡挪了兩步,搓了搓手,看了眼牆上的鐘,一本正經道:
“周隊,你看啊,現在都三點多了,離天亮也就兩三個小時。”
“我這大半夜的回去,路上黑燈瞎火的,連個路燈都沒有,萬一再碰到點啥意外,比如被石頭絆倒、被野狗追,或者再碰到個像昨晚那樣的‘驚喜’,那不又給你添麻煩嗎?”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周振國的臉色,見周隊沒有立刻發火,又繼續往下說,語氣越來越理首氣壯,還帶著點不要臉的坦然。
“所以啊,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周隊,你能不能給我安排個位置休息下?隨便湊合一晚就行,沙發、長椅都行,我不挑,只要能躺下就好。”
周振國:“……”
他盯著郝建,足足愣了三秒,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打懵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郝建竟然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先是釣魚釣出浮屍,然後在命案現場淡定垂釣,接著還問屍體下面的魚能不能吃,現在做完筆錄,竟然還賴在警局不走,還要床位睡覺?
周振國活了幾十年,從警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窮兇極惡的罪犯,有蠻不講理的潑婦,有胡攪蠻纏的無賴,可頭一次碰到這麼厚顏無恥、還理首氣壯的主兒,郝建再次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滾出去”,想說“警局不是你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可話到嘴邊,又看了看郝建那副“我就賴這兒了,你奈我何”的死皮賴臉樣,再想想自己確實沒精力跟他耗——畢竟還有一堆案子等著他處理,再跟郝建折騰下去,他估計真的要原地猝死了。
最終,周振國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無力地揮了揮手,眼神里滿是妥協和崩潰,連聲音都帶著氣音:“服了……我真是服了你了,郝建,你就是我這輩子的剋星。”
他抓起桌上的鑰匙串,在手裡晃了晃,然後狠狠扔給郝建,沒好氣地說:“三樓最裡面,警員休息室,裡面有空床位,你自己找一個;記住,不準亂翻別人的東西,不準打呼嚕吵到其他人,不準半夜起來瞎溜達,嚇著值班的民警,更不準偷偷溜去食堂找吃的,聽見沒有?”
郝建一把接住鑰匙,手指靈活地攥緊,眼睛瞬間亮了,像看到了寶貝一樣,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臉上的討好和賤萌更甚了:“得令!謝謝周隊!周隊你真是人民好警察、貼心好領導、救苦救難活菩薩!我保證安安靜靜睡覺,絕不添亂,不打呼嚕、不瞎溜達、不翻東西,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他拿著鑰匙,美滋滋地轉身,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和賤賤的味道:“對了周隊,明天早上食堂開飯記得叫我啊!謝謝周隊啦!”
“滾!給我趕緊滾!”
周振國再也忍不住,幾乎是破防地吼了出來,聲音裡滿是崩潰和無奈。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隔絕了他的吼聲,也隔絕了郝建賤兮兮的笑容。
門外,郝建摸著鼻子嘿嘿一笑,絲毫不在意周振國的怒吼,反而心情大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悠著朝三樓休息室走去,腳步輕快,還時不時蹦躂一下,活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凌晨三點半的市局走廊,燈光昏暗,只有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迴盪著他輕快的腳步聲,還有一句小聲的嘚瑟,飄得老遠:“嘿嘿,警局休息室,免費住宿,還能蹭明天的早飯,周隊真是個好人!”
而辦公室裡,周振國癱在辦公椅上,看著緊閉的門,緩緩捂住了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