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渡的周掌櫃在十五那天準時出門了。
跟蹤的人遠遠綴著,周掌櫃出了鎮子往南走,走了大約二十里,在一座土地廟前停下來,進去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竹筒。他把竹筒揣進懷裡,繼續往南走了十里,在路邊一個賣茶的攤子上坐下喝了碗茶,把竹筒留在桌上,起身往回走。
跟蹤的人等周掌櫃走遠之後才靠近那個茶攤。攤主是個啞巴,收了兩文錢,把竹筒遞了過來。竹筒封著蠟,撬開之後裡面是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四個字:“人已入局。”
沈清禾拿到紙條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她看完那四個字,把紙條放在桌上,手指在邊緣輕輕壓了一下。人已入局。周掌櫃每個月十五出門,不是為了取信也不是為了送信,是為了確認自己這條線還安全。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每一步都有人替他傳遞訊息。“那個啞巴攤主還在嗎?”
“在。咱們的人沒有驚動他,只記下了茶攤的位置。”天字一號頓了頓,“但屬下注意到一件事。周掌櫃放竹筒的時候,茶攤上還坐著一個人,背對著路,等周掌櫃走了之後他才走的。”
沈清禾抬起頭。“走了什麼方向?”
“往南。”
所有線索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延伸,從京城到柳林渡,再從柳林渡一路往南,伸進地圖上那片沒有標註名字的區域。她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但有人在一步一步地引她往那邊看。“查一查那個茶攤的位置,再往南走是什麼地方。”
天字一號領命退了出去。沈清禾把紙條摺好,壓在鎮紙下面。桌上還放著陸寒從海上送來的那封信和霍婉寧讓人送來的栓子口述記錄。她把三樣東西並排放著,趙懷安在牢裡,管家從柳林渡帶回了油紙包,周掌櫃每月的行程暴露了茶攤的位置,劉老四在西南方向,崔文淵出海之前也往西南送了信。
午後,魏煥來了,臉色不好看,把一份摺子放到桌上:“趙懷安在牢裡絕食了。今天早上開始沒吃東西,牢頭去勸,他只說了一句話——‘我要見太后,見不到就不吃。’”
沈清禾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趙懷安在牢裡一直安靜得像截木頭,現在突然鬧起來,說明外面的人給他遞了話。那個油紙包裡裝的是傳話,告訴他該動一動了。“他絕食多久了?”
“不到半天。”
“再等一天。他絕食不到半天還死不了,等他餓到第三天,我再去看他。”魏煥皺眉想說什麼,沈清禾打斷他,“他不會。他要見我,是有人讓他見我。我去得太快,他反而覺得他手裡那張牌比我想要。”
魏煥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沈清禾拿起趙懷安那份口供又看了一遍,字跡工整,每一筆都像刻出來的。但一個人連飯都不吃,外面的人就會知道他在牢裡受了委屈。受了委屈的人,才有資格提條件。
傍晚,天字一號帶回了茶攤位置以南的訊息。那條路再往南大約一百里,有一座廢棄的驛站,後面是山,山裡有幾戶人家,平時很少有人經過。但據當地獵戶說,那些人家不住在山裡,只是偶爾有人在夜裡亮燈。
沈清禾聽完之後,讓袁戟抽十個人扮成行商從那條路走一趟,不進驛站,只在附近看看有沒有人進出,記下人數和方向,不要打草驚蛇。天字一號領命退出去,窗外的天光開始暗了,她把那張“人已入局”的紙條從鎮紙下面抽出來,放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硯臺裡,被殘墨浸成黑色。
第三天傍晚,綠意進來報,趙懷安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人很虛弱,只重複一句話。“他說什麼?”“他說,太后來了,他就吃東西。”
沈清禾站起身。“備轎,去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的走廊裡火把昏暗,牆壁上的水珠在火光裡反著暗光。趙懷安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牢頭開啟門鎖退到一邊。沈清禾走進去站在牢房中央,趙懷安靠在牆角,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聽見腳步聲才慢慢抬起來。他看見沈清禾之後沒有說話,從牆角慢慢直起身坐正了。
沈清禾沒有說話,等他先開口。趙懷安喘了一口氣,嗓子乾啞:“太后來了。”
“你不是要見我?”沈清禾說,“我來了。”
趙懷安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睛看著她,問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周德厚走了沒有?”
沈清禾沒有回答。趙懷安提起周德厚是在試探她,試探她知不知道周德厚已經出了海。如果她說周德厚走了,趙懷安就知道她的訊息有漏洞。如果她說周德厚沒走,趙懷安就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看著趙懷安,平靜地說:“周德厚走沒走,你心裡比我清楚。”
趙懷安垂下眼皮,嘴角動了一下,靠在牆上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太后,罪臣認了。但罪臣的家人還在江南,崔家給的那三萬兩銀子一分沒動,藏在家裡的罐子裡。罪臣不想連累他們。”
沈清禾盯著他看了幾息。這番話聽著像在交代後事,但實際上是在丟線頭。那三萬兩銀子還在,崔家的銀子和他沒有徹底綁死,他不想把退路堵死。沈清禾沒有接他的話,直接問了一句:“那三萬兩銀子是崔文淵親手給你的,還是別人轉交的?”
趙懷安頓了一下才開口:“是柳林渡的周掌櫃。”
沈清禾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趙懷安親口供出周掌櫃,是在給自己換籌碼。“罪臣只知道這些。太后若想知道更多,罪臣也說不出來了。”
沈清禾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出去。牢頭鎖好鐵門,她走到走廊盡頭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給趙懷安送飯,看著他吃完。”
。等裡山的面後站驛棄廢在人個那。誰是人個那的話傳安懷趙替後背櫃掌周,是的道知想。人的前臺是只櫃掌周但,櫃掌周了出供裡牢在安懷趙。響作獵獵風披的上肩得吹,來湧風夜,牢大部刑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