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被病弱鎮南王嬌養了》第200章 夜燈(1)

作者:NAKO.·23天前

袁戟的人從西南方向回來,是在第七天傍晚。

十個人扮成行商,走的是那條通往廢棄驛站的官道,沿途沒有遇到盤查,也沒有碰到什麼異常。但到了驛站附近,領頭的發現了問題——那座驛站的破牆根下,有幾道新鮮的車轍印,是牛車壓出來的,車輪寬窄和尋常貨車不同,更窄一些,像是專門走山路的。車轍從驛站側門進去,又從正門出來,繞了個彎,往山裡去了。

沈清禾聽完了詳細回報,把輿圖重新攤開在桌上。她用指尖沿著那條車轍的方向劃了一下,停在驛站後方那片標著“蠻荒”的區域。袁戟的人說,山裡那幾戶人家夜裡確實亮著燈,但不是每次都亮,他們守了三天,只看見一次火光,在天快亮的時候,一閃就滅了。那種火不是柴火灶的光,是油燈,透著一層淡黃色的暈。

“牛車進了山,然後山裡有人在夜裡點燈。”沈清禾收回手,看著輿圖上那片空白,“周掌櫃從柳林渡往南送信,信到了啞巴茶攤,啞巴茶攤的人再把信往南送,送到那座廢棄驛站。驛站有人接應,用牛車把東西拉進山裡。山裡那些偶爾亮燈的人家,就是收信的地方。”

她直起身,把輿圖卷好。“袁戟的人撤回來了嗎?”

“撤回來了。沒有驚動任何人。”天字一號說,“但屬下讓其中兩個人留在驛站外圍,隔兩裡地守著,有動靜就報。”

沈清禾點頭。她沒有讓人繼續往山裡摸,是因為那條路太窄了,只有一條道,如果對方在沿途設了暗哨,貿然進去反而打草驚蛇。她不需要立刻知道山裡住著誰,只需要確認那條路確實有人用,而且用的是定期的牛車。

“傳信給陸寒,讓他查一查最近三個月有沒有從天津港往西南方向運過大量物資的船。不要查商船,查私船,尤其是夜裡靠岸的那種。”

天字一號領命退了出去。沈清禾坐回案邊,窗外的天光已經暗了,她沒有點燈,就坐在漸漸變深的暮色裡,把霍婉寧送來的栓子口述記錄又看了一遍。栓子說劉老四走的那天晚上,在岔路口接應的人鞋上有紅泥。紅泥來自桐城以西的官道,而那條官道再往西,繞過一座山,就能通到那座廢棄驛站。劉老四走了那條路,被牛車送進了山裡。

她在心裡把路線過了一遍,然後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方誌。那是鎮南王府裡帶出來的,記載著西南邊境的山川地理。她翻到桐城以西那一頁,在“蠻荒”區域找到了一行很小的字,標註著“青雲寨”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廢”。她把方誌合上,放回書架。

青雲寨。青雲山書院。銅牌上刻著的“青雲”二字。這三個地方共享同一個名字。青雲山書院是沈清禾辦的,青雲寨是前朝留下的舊地名,銅牌上的“青雲”是那位老先生刻上去的。這個名字被反覆使用,說明背後的人一直在用同一個標記,沒有換過。他用“青雲”來提醒沈清禾,也用來提醒自己。

沈清禾走回案邊,重新坐下。她把銅牌從木匣裡取出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縷暮光看著它。銅牌上的牡丹紋路已經看得很熟了,但背面那兩個字的刻痕,每一次看都會多發現一點細節。“青”字的第一橫比第二橫淺,像是刻的時候刀尖頓了一下。“雲”字的最後一筆收得很急,沒有回鋒。這兩個字是一個人在倉促中刻的,但又刻得很用力,刀尖幾乎要穿透銅面。

她合上木匣,把銅牌放回去。夜色徹底落下來了,廊下的燈籠被點燃,橘紅色的光透過窗紙落在桌面上。她坐在那片光裡,把今天收到的訊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趙懷安在牢裡,周掌櫃在柳林渡,啞巴茶攤在官道旁,廢棄驛站後面的山裡有牛車和燈火,青雲寨是那些燈火的名字。劉老四被帶進了那裡,崔文淵的信也送到了那裡。現在的問題是,那裡是誰在主持。

第二天一早,天字一號帶回了一個新訊息。留在驛站外圍的人看到了一輛牛車從山裡出來,車上載著一個被黑布罩著的東西,看不清形狀。牛車往桐城方向去了,走得很快,中午之前就出了山,傍晚時分進了桐城,停在一間糧鋪的後院。

沈清禾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桐城。那是劉老四的老家。牛車從山裡拉東西出來,送到桐城。那間糧鋪表面上是收糧賣糧的鋪子,實際上在為山裡的人轉運物資。山裡的人生產或者收集了什麼東西,透過糧鋪賣出去,換回山裡需要的油鹽布匹和工具。

“那間糧鋪查了嗎?”

“查了。鋪子開了七八年,東家姓劉,本地人。但鋪子的掌櫃姓周。”

沈清禾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姓周。柳林渡的周掌櫃,桐城糧鋪的周掌櫃,都是姓周。她不知道這兩個周掌櫃是不是同一個人,但她知道,這個姓氏反覆出現在這條線上,不是巧合。

“讓袁戟的人把糧鋪盯住。不要動,只看。看它隔幾天從山裡接一次貨,接完之後貨往哪裡送。”

天字一號領命退了出去。沈清禾坐在案邊,窗外的陽光從東窗照進來,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把木匣照出一層溫潤的光。她伸手開啟木匣,把銅牌拿出來,放在陽光裡。

銅牌上的“青雲”二字在光線下顯得比夜裡淺了一些,但刻痕的細節更清楚了。她翻過銅牌,看正面那朵盛開的牡丹。牡丹的花蕊處有一道極細的線,像是刻字的時候刀尖滑了一下留下的。她盯著那道線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霍婉寧書院裡的那座舊織機上,梭子卡住的那個地方,也有一道類似的劃痕。劉老四在那臺織機跟前站了半輩子,他不可能沒注意到那道劃痕。他也許知道那是誰留下的。

她把銅牌放回木匣裡,合上蓋子。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張微微翻動。她用手壓住那些紙,心裡慢慢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青雲寨裡住著一個人,那個人認識劉老四,認識趙懷安,認識崔文淵,認識那位袖口繡牡丹的老先生。那個人用“青雲”兩個字做標記,在山裡藏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沈清禾不知道那個時機是什麼時候。但她知道,她越接近青雲寨,那個人就越會主動露頭。

沈青禾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院裡的槐樹已經開始抽新芽了,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她看了片刻,轉身走回案邊,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開始寫今天的第二封信。這封信是寫給霍婉寧的,只有兩句話:“書院舊織機上的劃痕,是誰留下的。問栓子。”她把信摺好封蠟,叫來人送出去,然後坐回案邊,等著下一條訊息從那條路上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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