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約會”後的日子,像浸在溫吞的蜜水裡,緩慢而黏稠地流淌。沈星晚和江澈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聯絡。頻率不高,卻總在一天中的某個時刻,悄然接續。有時是江澈分享一張奇特的雲朵照片,有時是沈星晚發來一段她嘗試剪輯的、關於青城夏日街景的短影片。對話依舊簡潔,卻不再幹澀,字裡行間滲著只有彼此能懂的、微甜的暖意。
七月中,班級群突然熱鬧起來,有人提議組織一次考後聚會,慶祝“脫離苦海”,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錯的KTV大包廂。訊息彈出時,沈星晚正在陪媽媽逛超市,看到群公告,手指頓了一下。
幾乎同時,江澈的私聊資訊跳了出來:「去嗎?」
沈星晚想了想,回了一個:「你去我就去。」
那邊沉默了幾秒,回覆:「嗯。一起去。」
一個簡單的“一起”,讓沈星晚盯著螢幕,不自覺地笑了。媽媽從貨架那邊探頭看她:“晚晚,傻笑什麼呢?過來看看這個牌子的酸奶要不要買?”
“來了來了。” 沈星晚連忙收起手機,耳根有些發熱。
聚會定在週六晚上。沈星晚糾結了一下穿什麼,最後選了一條不出錯的米白色棉麻連衣裙,長髮鬆鬆地編了個側辮。出門前,她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心裡揣著一點莫名的期待和緊張。
約定的地鐵站口,江澈己經等在那裡。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下身是簡單的黑色牛仔褲和白球鞋。清爽乾淨,在夏夜熙攘的人群裡,像一棵挺首的楊樹。看到沈星晚時,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常,只是走過來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等很久了?” 沈星晚問,走近了,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剛洗過的襯衫在陽光下曬過的乾淨味道。
“沒有,剛到。” 江澈搖頭,目光在她側辮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開,“走吧。”
KTV包廂裡己經聚集了不少同學,音樂震耳欲聾,彩燈旋轉,混合著笑聲和隱約的走調歌聲。幾個月前還在為一道數學題愁眉苦臉的同窗們,此刻拋開了所有包袱,沉浸在放肆的喧囂裡。沈星晚和江澈的到來引起了一小陣起鬨,尤其是幾個和江澈關係還不錯的男生,擠眉弄眼地拍他肩膀:“喲,學神也來了?難得難得!”
江澈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略顯擁擠的包廂,然後帶著沈星晚,走向角落一處相對安靜、有沙發靠背遮擋的座位。
“喝點什麼?” 他俯身,靠近她耳邊問,聲音在嘈雜的音樂里顯得有些模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沈星晚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果汁就好。”
江澈點點頭,穿過人群去拿飲料。沈星晚坐在角落,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熱鬧場景。有人拿著麥克風嘶吼著情歌,有人圍在茶几邊玩骰子,笑聲尖叫聲不絕於耳。她和江澈所在的角落,像喧囂海洋裡一個安靜的孤島。
很快,江澈回來了,手裡拿著兩杯橙汁,小心地避開打鬧的同學,遞給她一杯。他在她身邊坐下,距離比平時近一些,手臂幾乎挨著她的。沙發柔軟,陷下去一點,兩人的身體便不可避免地靠近了。
“有點吵。” 江澈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解釋他坐得近,還是陳述事實。
“嗯。” 沈星晚應著,小口抿著果汁,冰涼酸甜的液體滑入喉嚨,稍微緩解了包廂裡的悶熱和心頭那絲莫名的躁動。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存在感鮮明。
燈光曖昧地閃爍,忽明忽暗。一首深情的慢歌前奏響起,蓋過了部分嘈雜。有幾個同學開始起鬨,讓班裡公認的“金童玉女”對唱。沈星晚認出那是班長和學習委員,兩人大大方方地接過話筒,對視一眼,笑著開始唱。
歌聲纏綿,包廂裡的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微妙。沈星晚感覺到旁邊江澈的身體似乎繃緊了一點。她側過頭看他,他正垂著眼,看著手中玻璃杯裡晃動的橙色液體,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又長又密,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知是誰調暗了燈光,只留下幾束旋轉的彩光。視線變得更加朦朧。沈星晚忽然覺得,在這個被音樂和昏暗包裹的角落裡,她和他之間那點微妙的距離,變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險。
一首歌結束,掌聲和口哨聲響起。下一首是節奏明快的舞曲,更多人湧到中間的空地,隨著音樂胡亂扭動。沙發也跟著微微震動。
江澈忽然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他說,聲音有些低。
“嗯。” 沈星晚點頭,看著他穿過晃動的人影,走向門口。
他離開後,角落似乎一下子空曠起來,喧囂也變得有些刺耳。沈星晚一個人坐著,目光無意識地跟著包廂裡晃動的人影,心思卻有些飄遠。剛才他靠近時的溫度,他低頭時沉默的側臉,還有空氣裡那縷乾淨的、屬於他的氣息……
正有些出神,旁邊沙發忽然一沉。是班裡一個平時比較活躍、打籃球的男生,叫周維。他手裡拿著一罐啤酒,臉色有些發紅,大概是喝了幾杯,很自然地坐到了江澈剛才的位置,距離沈星晚很近。
“沈星晚,一個人坐這兒多沒意思?走,一起去玩骰子?” 周維笑著,聲音很大,帶著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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