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號。” 江澈說完,沉默了片刻,又說,“我可能……會提前幾天過去,熟悉一下環境。”
這意味著,他們能待在一起的時間,開始進入倒計時。這個認知讓氣氛短暫地沉寂了一下,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那……” 沈星晚放下筷子,看著他,“在你走之前,我們……”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多出來幾次?把青城沒去過的好地方都轉轉?”
江澈眼睛亮了一下,很快點頭:“好。” 他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我做了個列表。” 螢幕上,列著幾個地名:老城區的舊書店、新開的科技館天文展廳、西郊臨湖的騎行道、還有一家藏在巷子深處、據說甜品很棒的咖啡館。
沈星晚湊過去看,驚訝地睜大眼睛:“你什麼時候做的?”
“……沒事的時候。” 江澈含糊道,耳朵又有點泛紅,手指滑動著螢幕,“你看,還有這裡……”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著那些他默默收集的地點。沈星晚看著那列表,心頭被一股暖流漲得滿滿的。他總是這樣,做得遠比說得多。
“明天就去舊書店吧?” 她提議,“然後去那家咖啡館。我請客,慶祝你……列表做得好。”
江澈抬眼,對上她帶著笑意的眼睛,臉上的熱度似乎又升高了些,卻還是認真點頭:“嗯。”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真的像要把青城刻進記憶裡一般,按照那個列表,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走。舊書店裡瀰漫著陳年紙張的氣息,他們在高高的書架間並肩尋找絕版的老科普雜誌;科技館的天文展廳,江澈站在模擬星圖前,低聲為她講解夏季大三角和星等劃分,光影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流轉;西郊的湖邊,他們租了雙人腳踏車,沿著綠蔭道慢騎,夏風鼓起他們單薄的衣衫,帶著湖水微腥的清涼氣息,沈星晚的笑聲灑了一路。
那家藏得很深的咖啡館,有著小小的院子和爬滿綠蘿的磚牆。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分享一塊撒了糖霜的檸檬撻。陽光透過玻璃,在木質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江澈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只嚐了一小口,剩下的都推給了沈星晚,自己則慢慢喝著一杯冰美式,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對面吃得眼睛彎彎的女孩身上。
“江澈。” 沈星晚忽然放下小叉子,看著他。
“嗯?”
“到了大學……” 她攪動著杯子裡的果汁,聲音輕了些,“你會不會……很忙?” A大物理系的課業壓力,可想而知。
江澈沉默了一下,放下咖啡杯。“會。” 他誠實地回答,然後補充道,“但回訊息的時間,總有。”
沈星晚被他的首白逗笑了,心裡的那點忐忑也散了。“我也是。” 她說,“那我們……說好了?”
“說好了什麼?” 江澈看著她,眼神清澈。
“說好了……” 沈星晚的臉微微發熱,但還是迎著他的目光,認真地說,“再忙,也要抽空‘順便’想起對方。像你‘順便’借書,‘順便’分享雲朵照片那樣。”
江澈怔住了,隨即,一抹清晰的笑意從他眼底漾開,逐漸蔓延至唇角,那笑容乾淨又明亮,像初夏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他鄭重地點頭:“好。說好了。”
從咖啡館出來,己是夕陽西斜。他們沿著老街慢慢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長,時而交錯在一起。路過一個賣手工棉花糖的小攤,彩色的糖絲在老師傅手中輕盈地繞出蓬鬆的雲朵。
江澈停下腳步,買了一個淡藍色的,遞給沈星晚。
沈星晚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糖絲入口即化,甜得有些虛幻。她舉著棉花糖,遞到他嘴邊:“嚐嚐?不很甜。”
江澈低頭,就著她的手,小心地抿了一小口。糖絲粘了一點在他的嘴角。沈星晚自然而然地抬手,用指尖輕輕幫他抹去。
指尖碰到他唇邊皮膚的瞬間,兩人都頓了一下。沈星晚飛快地收回手,臉騰地紅了。江澈也僵了一瞬,隨即別過臉,耳根紅透,只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晚風溫柔地吹過老街,帶來不知誰家廚房的飯菜香。他們就這樣,分享著一個蓬鬆的、過於甜膩的藍色棉花糖,並肩走在夏日將盡的晚風裡。錄取通知帶來的未來分隔的實感,並未消失,但在此刻,被掌心殘留的溫度、被列表中尚未完成的約定、被那句簡單卻鄭重的“說好了”,輕輕地、穩穩地接住了。
像夏日信風,知道終將吹往不同的方向,卻依舊執著地、溫柔地,纏繞過彼此的生命線,留下清晰而溫暖的痕跡。前方路還長,但第一個重要的路口,他們己然確認了彼此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