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在昏暗KTV包廂裡交握的手,像一道隱秘的契約,無聲地錨定了什麼。
自那晚之後,某種無形的屏障徹底消失了。他們依舊沒有用言語去定義什麼,但相處的方式發生了微妙而確鑿的改變。資訊往來變得稍微頻繁,話題也從書籍、星空,蔓延到更瑣碎的日常——早餐吃了什麼,窗臺那盆薄荷長出了新葉,路過書店看到有趣的新書封面。江澈偶爾會發來他線上天文課程裡拍到的模糊星雲圖片,沈星晚則會分享她剪輯影片時遇到的搞笑卡點失敗集錦。
七月下旬,暑氣最盛的時候,錄取結果開始陸續公佈。
那天下午,沈星晚正心不在焉地整理書架,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是班群裡炸開的鍋,各種驚歎號、祝福語和或狂喜或遺憾的哀嚎刷滿了螢幕。她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手指有些發涼地點開查詢通道,輸入資訊時,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頁面載入的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鮮紅的“恭喜你!”和B大金融系的字樣躍入眼簾。
懸了許久的心,重重落下,隨即又被一種輕盈的狂喜托起。她幾乎要跳起來,第一時間截圖,想也不想地發給了那個置頂的、星空頭像的聯絡人。
幾乎在她按下發送鍵的同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江澈發來的圖片。同樣的“恭喜你!”,後面跟著A大物理系。
兩張截圖,並排躺在對話方塊裡,像一對遙相呼應、終於抵達目的地的航標。
沈星晚看著螢幕,笑了。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混合著對未來的憧憬,還有一絲難以忽略的、關於距離的悵惘,複雜地交織在心頭。
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彈出一行字:
「恭喜。」
「你也是。」沈星晚快速回復。
又過了幾秒,他的訊息再次跳出來:「晚上有空嗎?」
「有。」
「上次那家麵館?請你吃麵。慶祝。」
沈星晚看著“慶祝”兩個字,抿嘴笑了。「好。」
傍晚時分,他們又坐在了那家乾淨的小麵館裡,還是角落的位置。店裡開著冷氣,隔絕了外界的悶熱。兩人面前各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但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一種共同的、卸下重擔後的鬆弛感瀰漫在空氣中,還有某種更為緊密的、分享重要節點的親暱。
“叔叔阿姨一定很高興。” 沈星晚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說道。她知道江澈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對他期望頗高。
“嗯。” 江澈點頭,把自己碗裡的煎蛋用筷子分成兩半,很自然地將看起來更完整金黃的那一半夾到了沈星晚碗裡,“你也是。”
沈星晚己經習慣了他這種不動聲色的“投餵”,沒再道謝,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我媽挺高興的,我爸……有點捨不得我跑那麼遠。” 她說著,抬眼看他,“你呢?去A市,那麼遠。”
江澈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淺色的眸子在麵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還好。” 他說,語氣平靜,“有首達高鐵。” 和上次在出租車裡如出一轍的回答,但這一次,裡面少了不確定的試探,多了沉穩的篤定。
“西個半小時。” 沈星晚接上,嘴角彎起。
“嗯。” 江澈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低頭吃了一口面,然後像是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你們……幾號開學?”
“九月八號報到。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