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影片”的約定，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持續了整整一週。
沈星晚發現自己變得有些不對勁。走在去教室的路上，看到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會忽然想，這個光線角度，影片時會不會顯得臉色不好？在圖書館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第一個念頭是，這裡背景看起來還算整潔，適合當影片背景。甚至在某次路過化妝品櫃檯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那些她平時從不留意的、號稱能讓皮膚呈現“自然好氣色”的隔離霜。
她對自己這種莫名的、近乎幼稚的緊張感到好笑，卻又無法完全抑制。那顆小小的星星吊墜，被她無意識摩挲的次數明顯增多，冰涼的金屬稜角幾乎要被指尖的溫度焐熱。
週五傍晚，沈星晚剛和室友從食堂回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江澈的訊息，比往常的聯絡時間稍早一些。
「晚上八點，方便嗎？」
簡短的詢問，卻讓沈星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看了看時間，七點十分。還有五十分鐘。
「方便。」她回覆，手指微微用力，「我在宿舍。你呢？」
「實驗室。剛結束，回宿舍路上。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好。等你。」
放下手機，沈星晚深吸一口氣，環顧了一下六人間的宿舍。室友們各忙各的，有的戴著耳機追劇，有的在書桌前趕作業，還有一個正在跟家人打電話，方言軟糯。環境不算絕對安靜，但也沒有特別嘈雜。她的書桌靠裡，還算整齊，除了專業書、筆記型電腦和水杯，就是那盆從家裡帶來的、有點蔫了的綠蘿。
她起身，拿起水杯給綠蘿澆了點水，又用紙巾擦拭了一下桌面和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做完這些，似乎沒什麼可準備的了。目光落到衣櫃門的鏡子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對著鏡子攏了攏有些散亂的碎髮。鏡中的女孩，臉頰似乎因為剛才的走動和隱隱的緊張，泛著淡淡的紅。
要不要換件衣服？身上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寬鬆衛衣，洗得有些發軟，很舒適，但似乎……太隨意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算了，就這樣吧。刻意反而奇怪。
她坐回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登入了常用的通訊軟體。江澈的頭像還是那片簡單的星空，靜靜地亮著。她點開對話方塊，看著最後那句「等你」，指尖懸在鍵盤上，想再說點什麼，又覺得多餘。
時間在等待中被拉長。每一分鐘都變得清晰可數。她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和室友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七點五十分，手機又震了一下。
「到了。稍等。」
沈星晚立刻坐首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看了一眼攝像頭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坐姿，確保自己大半張臉能出現在畫面裡，背景是整潔的牆面和那盆綠蘿。
七點五十八分，通訊軟體提示音響起——江澈發來了視訊通話請求。
螢幕上彈出那個熟悉的星空頭像和通話介面。沈星晚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載入的圓圈旋轉了幾秒，然後，畫面驟然清晰。
江澈的臉出現在螢幕那端。
他似乎也是坐在書桌前，背景是宿舍常見的上床下桌格局，牆壁是乾淨的米白色。他穿著那件她見過的淺灰色襯衫，領口釦子解開了最上面一顆，頭髮比暑假時似乎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額頭和眉骨。攝像頭角度略微俯視，能看到他線條幹淨的下頜，和微微凸起的喉結。
他看著她，淺色的眸子在螢幕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專注，甚至有些……首白。沒有立刻說話。
沈星晚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她扯出一個笑容，對他揮了揮手：“嗨。”
螢幕裡的江澈，似乎因為她的動作和聲音，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比平時語音通話時更近，更真實，帶著一點輕微的電流質感，卻依舊是他特有的清冽：“嗯。能看到嗎？”
“能，很清楚。” 沈星晚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臉上細細描摹。一個月不見，好像沒什麼變化，又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或許是環境使然，他身上那種屬於“高中生”的青澀感似乎褪去了一點，眉眼間的輪廓更顯清晰。
“你那邊呢？” 她問。
“也能。” 江澈說。他的視線似乎也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偏移，看了看她身後的背景，“那是……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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