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知道蘇黎的膽子一向很大,但他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大。
離開早點鋪子之後,蘇黎竟然帶著他一路打聽,來到了外城最偏僻的一個坊裡——其實和城外差不多。
其實本朝並沒有宵禁,坊裡也形同虛設,大多勾欄瓦肆,庭院街道,百姓們皆可隨意進出。
而眼前這個坊裡,則是許多無家可歸或是可憐落魄之人的落腳處。
斑駁的土牆呈現出暗淡的泥黃色,枯草鋪成的屋頂似乎隨時會掉下來,狹窄的街道只要稍微快些便會揚起塵沙,角落裡不是隨意丟棄的破爛物什,便是肆意瘋長的雜草。
住在這裡的人們或是面色蠟黃、死氣沉沉,或是眼神呆滯、麻木不堪,像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看到有生人前來,他們露出警惕和畏懼,不約而同地讓開了路。
於他們而言,活著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擔不起任何風險。
“這鄭家大郎真不是個東西,自己住著青磚大瓦房,竟然把親弟弟趕到這個地方。 ”陳舟說道:“若不是他以命相搏,留下了那輛驢車,只怕連生計都是個問題。”
“不過他也是心大,這裡可有不少亡命之徒,他的那個驢車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在來這裡之前,他們先是去找了鄭家大郎,但鄭家大郎在提起自己的這個親弟弟的時候,又是嫌棄又是氣憤。
“那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老子辛辛苦苦把他養這麼大,他不知道感恩也就罷了,還偷走了我家的驢車!不就是死了一個小丫頭嗎?她活著也是個賠錢貨,死了換些銀錢給她的侄兒娶親是她的福氣!”
“我跟你們說,我們已經斷絕了關係,一枚銅錢都沒有,你若是尋到了他,打傷打殘都與我沒有半分干係!”
兩人是隱了姓名去的,只道鄭二郎欠了他們銀錢,討債來的。
哪知道這鄭家大郎根本不認他,說完這段話之後,便將他們拒之門外。
兩人又經過多方打聽,這才得知鄭二郎從鄭家離開之後,來到了這裡落腳。
“他敢跟他的親哥哥撕破臉,用命換驢車,還怕這些流民嗎?”蘇黎一邊看向周圍,一邊回答:“這裡雖然亂了些,但對於鄭二郎這樣常年混跡市井之人來說,自然有一番生存之道。”
鄭家大郎報了官之後,官府並沒有因為誰報官誰有理偏袒他,而是將那輛驢車判給了鄭二郎。
“這裡可不小,咱們要怎麼找到鄭二郎?”陳舟四周環顧一圈,覺得光靠他們兩個想找到人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如咱們先回大理寺,叫折少卿派人來抓他回去。”
蘇黎搖搖頭,“咱們現在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兇手就是鄭二郎,折少卿也不會因為幾句話便貿然抓人,咱們必須找到證據才行。”
事關大理寺的名聲,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們也不好隨意抓人。
“也是。”陳舟說道:“那咱們先去找證據,不過你千萬要小心,聽說鄭二郎是幹苦力活兒的,有的是力氣,你記得躲在我的身後,可別叫他傷著了。”
相比於自己的健壯,蘇黎看起來弱不禁風,只怕與那女郎的力氣不相上下,如何能擋得住一個很狠戾之人?
唉,關鍵時刻還得看自己!
“放心,我知曉分寸。”蘇黎拍了拍胸脯道:“咱們只偷偷瞧上一眼,能找到證據是好事,若是找不到也莫強求,以後尋找時機便是。”
“你能這樣想便是最好的。”陳舟表示贊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