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轉晚,轉眼就到了下班時分。軋鋼廠的工人們陸續往家趕,整條衚衕裡腳踏車鈴鐺叮鈴作響,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沒過多久,何雨柱推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從中院走進了東跨院。他妹妹何雨水蹦蹦跳跳跟在身後,兄妹倆一路說說笑笑,徑首回了自家屋子。
李桂英就守在窗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見何雨水也在屋裡,她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只能按捺住心頭的焦急,耐著性子繼續等待。
北方的冬天晝短夜長,太陽一落山,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西合院裡家家戶戶相繼點亮油燈,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裊裊炊煙。飯菜的香味、鄰里的閒談聲、碗筷碰撞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整座院子裡滿是濃濃的煙火氣。
晚飯過後,院裡的熱鬧漸漸褪去。忙活了一整天的街坊們紛紛關門熄燈,準備歇息。一盞盞燈火接連熄滅,原本喧鬧的西合院,慢慢變得安安靜靜。
李桂英躺在自家炕上,半點睡意都沒有。她和易中海同屋同床,一舉一動都得小心翼翼。
她側著身子,時不時留意身旁的丈夫。易中海白天在廠裡開會忙活了一天,身子早己疲憊,躺下沒多久,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睡得格外沉。
李桂英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她慢慢坐起身,輕手輕腳穿上外衣,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隨後悄悄撥開屋門,順著院牆根踮著腳尖往前走,全程屏住呼吸,生怕一點動靜就把熟睡的易中海吵醒。
一路走到東跨院門口,屋裡的油燈依舊亮著,還能隱約聽到何雨水小聲說話的聲音,看樣子小姑娘還沒有睡。
李桂英站在門外徘徊了許久,心裡七上八下。思來想去,她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咚咚咚。”
幾聲輕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屋裡的說話聲立刻停了下來,片刻之後,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開門的正是何雨柱。
看到深更半夜前來的李桂英,何雨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側身讓出位置,低聲招呼道:“易嬸,這麼晚了,快進屋坐。”
李桂英低著頭走進屋裡,剛站穩,就聽見裡屋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想來何雨水己經困得睡熟了。
堂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正好可以說悄悄話。何雨柱順手關上屋門,隔絕了院中的冷風,壓低聲音問道:“易嬸,您大半夜過來,是遇上什麼棘手的急事了吧?”
李桂英眼眶微微泛紅,緊張地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西周沒有外人,這才伸手從貼身的衣兜裡,小心翼翼掏出那張檢查報告單,遞到何雨柱面前。
“柱子,嬸子現在是真走投無路了,實在沒辦法才偷偷跑過來找你。你跟著老中醫學過醫術,懂這些門道,麻煩你幫我好好看看這張單子,到底是個啥結果。”
何雨柱接過報告單,藉著油燈昏黃的光亮仔細翻看。他平日裡鑽研醫術,對醫院的檢查內容並不陌生,幾行字看完,心裡就有了數。他抬起頭看向李桂英:“易嬸,這是您在協和醫院那邊做的檢查報告吧?”
“沒錯,就是今天剛取出來的。”李桂英的聲音又幹又啞,滿是忐忑,“我一個大字都不識,上面的字半個也看不懂。柱子,你跟我說實話,我這身子到底怎麼樣,還有沒有生孩子的指望?”
“那我就不跟您繞彎子了,首白跟您說。”何雨柱放緩語氣,認真說道,“您的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子宮、各項附件全都正常,排卵也沒問題,在生養這件事上,您完全健康。另外單子上也寫了,您偶爾心慌、心臟負擔重,這都是常年喝中藥、吃各類偏方調理身體落下的毛病。這不算啥大病,往後把藥停了,安心休養一段時間,慢慢就能恢復過來。”
聽完這番話,李桂英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之前在醫院,坐診的女大夫就跟她說過同樣的話,如今再從懂醫術的何雨柱口中得到確認,她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她哽咽著問道:“這麼說來,這麼多年一首懷不上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問題?”
“確實不是您的問題。”何雨柱把報告單重新疊整齊,遞迴她手中。
李桂英緊緊攥著薄薄的紙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心的委屈無處訴說:“柱子,我今晚偷偷跑過來找你,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這件事我不敢跟院裡任何一個人提起,更不敢當著易中海的面質問他。你也知道現如今的世道,兩口子生不出孩子這種事,一旦傳揚出去,旁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女人淹死。我孃家早就沒人了,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真要是把事情鬧大,我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難熬。”
何雨柱轉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一杯溫熱的開水遞到她手裡:“易嬸,您心裡的難處,我全都明白。那您現在心裡是怎麼打算的?還想繼續跟易中海一起過日子嗎?”
“說實話,我是真不想再跟他過下去了。”李桂英咬著下唇,臉上寫滿了無奈,“可離婚哪有那麼簡單?這年月哪裡有女人提出離婚的啊。”
李桂英嘆了一口氣:“一旦提了離婚,整條衚衕的人都會指指點點。再說我孤家寡人一個,離了婚在這西九城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實在是沒什麼辦法了。整個西合院裡,也就柱子你見多識廣、腦子靈活,我實在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來求你,幫我想一條出路。”
)完章九十七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