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院子裡站了許久,腳步沉重地回了屋。
他媳婦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燒水,聽見推門聲,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敢多言。易中海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雙手撐著膝蓋,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半天沒有動靜。
過了好一陣,他媳婦才試探著輕聲問:“當家的,要不……我們再在家裡找找?劉海中和閆富貴家不是剛開始也沒找到,後來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嗎?說不定真是記錯地方了。”
“別找了。”易中海的聲音低沉沙啞,“找不到了。”易中海他記得清清楚楚,他的錢就藏在那個牆縫裡,洞還在那,其他的地方他不可能藏。所以根本就不會落在其他地方。
李桂英把手裡的柴火塞進灶膛,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灰,臉上滿是愁容:“那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易中海沒有接話,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牆裡那個鐵盒子。那是他大半輩子攢下的家底,一分一毫省出來的,就這麼沒了蹤影,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緩了緩神,抬頭看向媳婦,聲音壓得極低:“我跟你說個事,這段時間,賈家那邊再借錢或者借糧食什麼的,別往外掏。”
他媳婦一愣,有些不解:“東旭你也不管了?”
“拿什麼管?”易中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重了幾分,“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去領點火柴盒回來糊,掙點零碎錢補貼家用,比什麼都強。”
李桂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下頭,用火鉗默默撥弄著灶膛裡的火苗。
“那老太太那邊呢?”她又小聲問,“每天還得送飯,老太太嘴刁,頓頓都想著吃肉……”
“肉先斷幾頓,至於飯,還是先按時送吧,不過先等等。”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老太太自己有積蓄,餓不著她。我先去後院看看她,看她怎麼做,回來我再給你說。”
他媳婦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易中海出了家門,穿過寂靜的中院,往後罩房走去。院裡各家各戶都己關門熄燈,唯有賈家門口還亮著昏黃的燈光,賈張氏尖利的罵聲斷斷續續從屋裡傳出來,也不知道在數落誰。
易中海腳步未停,徑首走到後罩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老太太,是我,易中海。”
易中海突然想到,老太太現在真聾了,聽不到聲音。繞了一下走到後罩房窗前。窗戶紙糊得厚,透出昏黃的光,裡頭還有人沒睡。他往窗縫裡湊了湊,看見老太太的影子映在牆上,一動不動,像是坐在炕上捻佛珠。
他走到門口,也沒敲門,首接推門進去了。
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光暈不大,照得牆上的影子忽大忽小。老太太坐在炕上,手裡捻著佛珠,聽見門響才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盯著易中海。
易中海湊近她,拉高了嗓門:“老太太,還沒睡呢?”
老太太沒反應,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了。
易中海從兜裡掏出紙筆,寫了幾個字:“老太太,我進來坐坐。”遞過去給她看。
老太太只是耳朵聽不見,卻能說話,只是平日裡很少開口。易中海知道她聽不見,也不多費口舌,只是抬手指了指屋裡,示意自己想進去坐坐。
老太太微微點頭,側身讓他進來。易中海邁步進屋,隨手關上了房門。
堂屋裡只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老太太慢慢坐到炕上,將柺杖靠在炕邊,抬眼看向易中海,等著他開口。
易中海在炕沿坐下,沉默良久,才緩緩寫道:“老太太,我家裡的錢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