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我來看您了。”賈東旭走上前，將布包放在床頭櫃上，慢慢開啟把溫熱的粥缸取出來。
易中海低頭看著眼前這碗熬得濃稠香甜的雜糧粥，再瞧瞧旁邊兩個樸實無華的菜窩窩頭，心底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太瞭解賈張氏的性子，本性吝嗇自私、愛佔便宜，活脫脫一個貔貅脾氣，向來只進不出。賈東旭能頂著母親的不情願，堅持每天給自己送飯，己然是萬分難得。他心裡暗自以為，賈東旭定然是在家中極力爭執、百般爭取，才換來這份心意。
“東旭，辛苦你了。”易中海嗓音低啞虛弱，帶著幾分動容，“我心裡清楚，你媽定然萬般不願意，難為你還能日日堅持過來給我送飯。有你這份心意，師傅心裡特別暖和，往後我定然好好用心教你手藝、提拔你。”
“師傅您千萬別這麼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賈東旭連忙上前，將粥碗遞到師傅手邊，輕輕攪動兩下，“還有些溫熱，您慢慢吃，小心燙嘴。”
易中海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接過小勺慢慢小口喝著粥。粥裡摻了紅薯，軟糯香甜，比起醫院寡淡無味的病號飯，己然好了太多。簡單喝了幾口，他便放下小勺，微微喘息歇息。
“師傅，您再多吃點，好好吃飯才能養好身子，早日康復出院。”賈東旭站在床邊，雙手來回搓動，語氣滿是真切關切。
“你坐下吧，陪師傅說會話。”易中海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
賈東旭依言坐下，低著頭一時之間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寬慰的話。
“東旭，這次出事，真的多虧有你。”易中海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欣慰，“你師孃一個女人家守在醫院，裡外忙碌根本照應不過來，你日日抽空送飯探望，這份情分我都牢牢記在心裡。看來我當初收你這個徒弟，果真沒有看錯人。”
一番話說得賈東旭眼眶微微泛紅，鼻尖發酸：“師傅，您平日裡悉心教我手藝，待我親如父子，如今您落難，我照顧您本來就是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易中海淡淡點頭，不再多言，微微閉上眼閉目養神。
賈東旭安靜陪坐片刻，見師傅神色疲憊，便起身輕聲道別：“師傅，那我先回去了，下午還要進廠上工，晚上我再抽空過來看您。”
“去吧，路上走路多加小心。”
賈東旭應聲離去，病房再次安靜下來。易中海緩緩睜開眼，望著床頭櫃上剩下的半缸熱粥，心底暖意融融，在落魄無助的日子裡，這份樸實的師徒情分，成了他莫大的慰藉。
不多時，李桂英端著熱水、擰好毛巾回來，走上前細心給丈夫擦拭臉頰。
“剛才我看著像是東旭過來了？”李桂英輕聲問道。
“嗯，剛走沒多久，送了熱粥過來，還陪我聊了半天。”
李桂英微微點頭，感慨道：“這孩子心性實在，知恩圖報，是個靠譜厚道的好孩子。”
易中海望著天花板，有感而發：“患難見人心，越是這種時候越能看清人品，還是東旭踏實靠譜，我這輩子，這個徒弟當真沒收錯。”
李桂英沒有接話，將毛巾擺放整齊，挨著床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憂愁：“當家的，我方才去問過主治大夫，你傷勢太重，少說也要在醫院長久休養。廠裡那邊雖說老劉答應幫忙請假，可人心難測，誰也不知道廠裡領導心裡作何打算，萬一藉著這次受傷為難你，往後可怎麼辦？”
“別胡思亂想。”易中海出聲打斷她的擔憂，強作鎮定，“老劉己經應下，會去找聾老太太幫忙求情。老太太和婁半城素有舊交情，只要她肯出面說句話，廠裡定然不會無故為難我這份工作。”
李桂英張了張嘴，心裡藏著擔憂。
易中海嘴上寬慰妻子，看似篤定安穩，心裡同樣翻來覆去暗自焦慮不安。賈東旭值得信賴，是自己日後的依靠，卻不能全然指望一人；老太太那邊是眼下唯一的轉機，只盼劉海中能趕緊把事情辦妥，別讓自己落得人財兩空、丟掉工作的下場。
走廊外，護士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慢慢徘徊片刻，又漸漸消散遠去。
病房之內，只剩一室無聲的憂慮與忐忑。
（第八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