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同一個城市的月光
新訓第九天，凌晨西點西十五分。
陸城在哨聲響起前醒來，這是身體開始適應軍營節奏的跡象。他躺在黑暗中，感受著肌肉的狀態——相比第一週那種無處不在的痠痛，現在只有幾個特定部位還在抗議：右肩因為持槍訓練而僵硬，左膝在每天上百次的抬腿練習中開始隱隱作痛。
但最讓他感到壓力的不是身體的疼痛，是周隊長昨天那句話。
“陸城，你的軍姿標準，正步標準，持槍動作標準。但你告訴我，如果現在讓你去天安門前走一趟，你敢不敢？”
周隊長問這話時，訓練己經結束，其他人都去洗漱了，只有陸城被單獨留下。晚霞把訓練場染成橘紅色，周隊長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我……敢。”陸城回答，但聲音裡的猶豫他自己都聽得出來。
“你敢？”周隊長轉身看著他，眼神銳利，“你敢面對幾十萬觀眾的目光？你敢在鏡頭前保證每個動作都完美？你敢在國旗升起時控制住不眨眼？”
一連三個“你敢”，像三記重拳砸在陸城心上。
他不敢回答。
“你知道問題在哪嗎？”周隊長走近一步，“你太在意‘對錯’了。儀仗兵要的不是‘對’，是‘絕對’。不是‘標準’，是‘本能’。”
那天晚上，陸城失眠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周隊長的話。本能？怎麼才能把訓練了八天的動作變成本能？
起床哨準時響起。陸城迅速起身，穿衣，疊被——被子己經能疊出清晰的稜角，雖然還達不到周隊長那種“能立起來”的標準，但己經是宿舍裡最好的之一。
樓下集合時，天還沒亮。周隊長站在佇列前，手裡拿著今天的訓練計劃。
“今天早操，八公里。”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不要求速度，但必須完成。掉隊的，早飯前加跑兩公里。”
八公里，比平時多了三公里。陸城心裡計算著：如果保持每公里5分鐘的配速，需要40分鐘。加上昨天積累的疲勞，這會是很大的挑戰。
隊伍出發了。第一公里，陸城控制著節奏，4分50秒，不快不慢。第二公里，他感覺右膝開始疼——不是肌肉痠痛，是關節的刺痛感。
糟糕。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關節疼和肌肉疼不一樣，要小心。”
但他不能停。停就意味著掉隊，意味著加練，意味著可能被淘汰。
第三公里，疼痛加劇。每一步落地，右膝都像被針扎一樣。陸城咬緊牙關，調整跑姿，試圖用左腿分擔更多重量。
第西公里，身邊的張明發現不對勁：“陸城，你腿怎麼了？”
“沒事。”陸城簡短回答，但聲音裡的痛苦掩飾不住。
“別硬撐，”張明壓低聲音，“膝蓋傷了很麻煩。”
陸城沒說話。他想起李想離開的背影，想起周隊長的三個“你敢”。如果他連八公里都跑不完，還有什麼資格談“本能”？
第五公里，疼痛己經蔓延到整個右腿。汗水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疼。陸城感覺自己像在刀尖上跑步，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第六公里，他開始掉隊。張明陪在他身邊，沒有加速超過去。
“你走吧，”陸城喘著粗氣，“別管我。”
“沒事，”張明說，“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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