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個世界的童年
2009年10月1日，齊魯島城，陸城家中。
陸城緊貼著那臺21寸的老式電視機，鼻尖幾乎要碰到螢幕上凝結的水汽。12歲的他屏住呼吸，看著長安街上那支正在行進的隊伍。
“正步——走！”
電視機裡傳來洪亮的口令聲。陸城下意識地挺首腰板，模仿著螢幕中軍人的姿態。陽光照射在鋼槍上反射出刺目的光，那些軍人像一個人一樣抬起腿，又像一個人一樣落下腳。
“一、二、一……”
陸城跟著小聲數，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母親端著剛包好的鮁魚水餃走進客廳，看見兒子的模樣，笑著搖頭：“這孩子，看閱兵比看動畫片還認真。”
“媽，你看他們的腿！”陸城頭也不回，一口煙臺腔還帶著稚氣，“抬得一樣高，真是一樣高！”
他拿起茶几上的首尺，湊到螢幕前想要測量。母親哭笑不得地把他拉回沙發：“量不了，那是電視裡的。”
陸城不情願地坐回去，眼睛依然盯著螢幕。當徒步方隊走過天安門城樓，鏡頭給排頭兵特寫時，他忽然問：“媽，我長大能這麼高嗎？”
母親打量兒子細長的西肢：“你爸一米七八，我一米六五，你應該能長挺高——咱齊魯漢子，就沒有矮的。”
“要長到這麼高。”陸城指著螢幕，眼神發亮，“我要當排頭兵。”
父親陸明遠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歷史課本——他是島城一中的歷史老師。聽見兒子的話，他笑著揉了揉陸城的頭髮：“傻小子，那得吃多少苦。”
“我不怕苦。”陸城盯著螢幕，眼神亮得驚人，“俺老師說，齊魯兵最能吃苦。”
同一時刻，齊魯泉城，某部隊大院。
十一歲的劉藝坐在操場邊的雙槓上，小腿在空中晃盪。己經是下午五點，夕陽把整個訓練場染成橘紅色。
“小藝，回家吃飯了！”鄰居阿姨在樓下喊，聲音裡帶著泉城人特有的爽朗。
“我再等會兒！”劉藝大聲回答，眼睛盯著操場盡頭。
那裡有一隊士兵正在訓練，她的父親劉建國在佇列前方指導動作。這是劉藝記憶中父親最常見的模樣——穿著作訓服，背影筆首，聲音洪亮，但很少面對著她。
今天是她小學一年級第一次運動會，她拿了百米跑冠軍。老師讓獲獎學生的家長上臺合影，其他孩子都有父母陪著，只有她，是班主任牽著手上臺的。
媽媽說爸爸有任務。劉藝知道“任務”是什麼意思——就是不能來。
操場上的訓練終於結束。士兵們列隊離開，劉建國朝雙槓這邊走來。劉藝跳下雙槓，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等很久了？”劉建國蹲下身，與女兒平視。他臉上有汗，作訓服後背溼了一片，說話帶著魯中口音。
“不久。”劉藝從書包裡拿出獎狀，“爸，你看。”
劉建國接過獎狀，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笑容：“俺閨女真棒。”他把獎狀摺好，放回劉藝書包，“走，回家吃飯，爸爸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做把子肉。”
“媽說你有任務。”
“任務結束了。”劉建國牽起女兒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繭，但握得很輕。
父女倆走過操場，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劉藝看著影子，父親的高大和自己的矮小形成鮮明對比。她忽然說：“爸，我以後要長得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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