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啊！”老闆熱情地招呼，“來來來，給你們安排個安靜的位置。”
點完菜後，有一陣短暫的沉默。陸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下決心。
“其實，我有東西想給你看。”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盒子。
劉藝接過來開啟，看見那枚閱兵紀念章時，她愣住了。
“2009年國慶閱兵的紀念章，限量發行。”陸城說，聲音裡有一絲緊張，“我收集這些……很多年了。”
劉藝拿起紀念章，指尖撫過上面的浮雕圖案。她當然認得這是什麼，家裡父親的書房就有一枚類似的，不過是更早期的。
“為什麼給我看這個？”她抬起眼睛。
陸城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想告訴你，我不是一時衝動才想認識你。那天在圖書館，我看見你在看儀仗隊史，我就想……這個女生可能懂。”
“懂什麼？”
“懂為什麼有人會為了一個動作練上千遍，懂為什麼有人會把‘整齊劃一’當成信仰。”陸城的語速變快，像是這些話憋了很久，“我從小每次閱兵都看。我收集所有能找到的閱兵資料，我知道每一支方隊的歷史，我能認出不同時期的軍服變化。別人覺得我奇怪，但我就是……就是著迷。”
劉藝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陸城看不懂的情緒。
“所以你想說什麼？”她問。
“我想說……”陸城雙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緊，“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長得高，不是因為你是劉藝，而是因為我覺得，你可能能理解我這些在別人看來很可笑的執著。”
菜在這時上來了。糖醋鯉魚、九轉大腸、蔥燒海參……都是地道的魯菜。服務員擺好盤子離開後，劉藝才開口。
“你知道我父親是軍人嗎？”她問。
“聽說過。”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是在部隊大院長大的。”劉藝拿起筷子，但沒有夾菜，“我見過太多軍人，太多軍屬。我知道光鮮的閱兵背後是什麼，知道整齊的正步背後是什麼。”
她抬起眼睛，目光首首地看向陸城：“是錯過女兒的成長，是妻子獨自撐起的家，是孩子從小到大習慣了的‘爸爸有任務’。你收集紀念章，你看閱兵錄影，你覺得那很帥，很震撼。但對我來說，那是生活的一部分，很真實，很沉重的一部分。”
陸城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說這些。
“你崇拜的東西，是我每天都要面對的東西。”劉藝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陸城心上，“你覺得你能當排頭兵，因為你夠高。但身高只是最基礎的條件，後面的苦，你想象不到。”
“我可以吃……”陸城想說什麼，但被劉藝打斷了。
“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她說，“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僵。陸城看著劉藝，突然意識到，自己那些準備了好久的話，在她面前顯得多麼幼稚。他以為找到了知音，卻沒想到對方站在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同一件事。
“抱歉。”劉藝放下筷子，“我今天可能不應該來。謝謝你的紀念章，很珍貴，你留著吧。”
她把盒子推回陸城面前，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陸城也站起來。他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在這一刻顯現出來，但劉藝沒有後退，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可能確實不懂。”陸城說，聲音低了些，“但不懂不代表不能學。你給我個機會，讓我瞭解你看到的那一面，可以嗎？”
劉藝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她小時候見過的那些年輕士兵的眼睛，充滿熱情和堅定。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新兵的眼神都太亮，還沒被現實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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