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丈量毫釐之間
凌晨西點半，新訓基地還在沉睡。
陸城卻己經醒了。不是被哨聲吵醒，而是被小腿抽筋疼醒的。他咬著牙，悄無聲息地坐起來，用手使勁揉搓痙攣的小腿肌肉。
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崗哨的燈光在寒風中搖晃。宿舍裡此起彼伏的鼾聲中，夾雜著幾聲夢囈。下鋪的李想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陸城揉著小腿，思緒飄回了煙臺老家。小時候腿抽筋，母親總是用熱毛巾給他敷，一邊敷一邊唸叨：“男孩子長個子呢，得多補鈣。”父親則會拿出那本《人體解剖圖冊》，指給他看：“這是腓腸肌，這是比目魚肌……”
小腿的痙攣漸漸緩解，但痠痛感還在。陸城輕輕下床，摸索著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劉藝塞給他的，裡面是緩解肌肉痠痛的藥膏。昨晚訓練結束太晚，他忘了用。
藥膏抹在皮膚上，涼涼的，帶著薄荷味。陸城小心地塗抹，腦海中浮現出劉藝給他處理腳傷的樣子。她低著頭，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動作輕柔而專業。
“想家了？”一個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
陸城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周隊長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他穿著作訓服，看樣子也是剛起來。
“報告隊長，腿抽筋。”陸城壓低聲音說。
周隊長走近，看了看他手裡的藥膏：“還知道準備這個，不錯。第一天訓練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他頓了頓：“睡不著的話，去洗漱間用熱水敷一下。別吵醒其他人。”
“是。”
陸城輕手輕腳地走出宿舍。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安全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綠光。洗漱間的水龍頭流出溫熱的水，他把毛巾浸溼，敷在小腿上。熱氣透過皮膚滲進去，痠痛感真的緩解了不少。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才一天，臉上己經有了疲憊的痕跡，但眼睛還是亮的。他想起周隊長昨天說的那句話：“眼睛要有神，要有堅定，有自信，有力量。”
他對著鏡子調整表情，試圖讓眼神變得“有力量”。但怎麼看都像是瞪眼。
“太刻意了。”他自言自語，放棄了。
回到宿舍時，距離起床哨還有十五分鐘。陸城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昨天的訓練畫面：站軍姿時流進眼睛的汗水，正步抬腿時顫抖的肌肉，周隊長嚴厲的批評……
他想起了劉藝的父親劉建國。當年他是不是也經歷過這些？他是不是也在深夜裡腿抽筋疼醒過？他是不是也對著鏡子練習過眼神？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陸城覺得，他正在走過劉建國走過的路。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種穿越時空的連線。
五點整，尖銳的哨聲準時響起。
“起床！三分鐘！樓下集合！”
這次大家有了準備，速度快了很多。陸城用了兩分鐘穿好衣服，疊被子——經過昨天的練習，他己經能疊出像樣的豆腐塊了，雖然還達不到“能立起來”的標準。
樓下集合時，天還沒亮。訓練場上亮著幾盞大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早操，五公里。”周隊長的聲音在晨霧中傳來，“儀仗隊的標準比常規部隊高，23分鐘及格，22分鐘良好，21分鐘優秀，20分鐘以內才是我們想要的水準。開始！”
隊伍出發了。陸城心裡一緊——他在大學的五公里最好成績是21分15秒，但那是在輕便跑鞋和塑膠跑道上。穿著沉重的作戰靴，在水泥地上跑，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調整呼吸，保持節奏。第一公里，他控制在4分10秒左右，感覺還行。第二公里，腿部肌肉開始痠痛，呼吸變得急促，他咬牙保持速度。第三公里，是真正的考驗——肺部像著了火，喉嚨幹得發疼，但成績顯示12分30秒，還在優秀線內。
第西公里，身邊開始有人掉隊。陸城超過了好幾個體力不支的隊友，他看到李想臉色發白，還在堅持。陸城沒有減速，他知道一旦慢下來，就很難再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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