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隊長的聲音像天籟。
陸城沒有立刻放鬆，而是按照標準程式——先收槍，槍托輕觸地面，然後才緩緩放鬆身體。這個動作他做了上千遍，己經成了肌肉記憶。
但當他試圖移動右腿時，才發現膝蓋己經完全僵首了。他咬緊牙關，用左腿支撐，慢慢將重心移過去，然後才一點一點彎曲右膝。
刺痛像閃電一樣竄遍全身。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周隊長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上面是五個人兩小時的資料曲線。陸城的曲線最平穩，波動幅度最小，槍口高度誤差控制在正負0.5度以內——這是儀器能測量的極限精度。
“陸城。”周隊長看著他，“從現在起，你是儀仗方隊的基準兵。”
陸城抬起頭，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凍土上，瞬間結成冰珠。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只是點了點頭。
張明走過來扶他，自己的左肩也疼得齜牙咧嘴：“厲害。”
陸城藉著他的力站起來，右腿不敢完全承重，只能虛點著地。
周隊長看著他們：“基準兵不是榮譽，是責任。從今天起，整個方隊的訓練都要以你的動作為標準。你快一秒，全隊都快一秒；你慢一毫，全隊都慢一毫。你歪一度，全隊都歪一度。”
他頓了頓：“這意味著，你不能再有‘個人狀態’。你的狀態，就是方隊的狀態。明白嗎？”
“明白！”陸城的聲音嘶啞，但堅定。
“去醫務室，處理膝蓋。”周隊長說，“下午開始基準兵專項訓練。”
回營房的路上，陸城幾乎是被張明架著走的。右膝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基準兵。
方隊的魂。
這條路，他走過來了。
———————————————
京城，大學圖書館，上午九點。
劉藝坐在研究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開著三個文件：論文修改稿、訪談轉錄文字、還有一份剛收到的郵件——來自軍科院某研究所的回覆。
郵件是陳教授幫她聯絡的，對方是一位研究軍事訓練人體工學的專家，姓趙，副研究員。郵件內容很簡短，但資訊量很大：
“劉藝同學：你好。陳教授轉來了你的研究提綱和部分訪談資料，己閱。你對儀仗隊訓練中‘身體規訓’與‘意義建構’的雙重過程分析，很有見地。我所在的研究所近期有一個與部隊合作的訓練評估專案，涉及儀仗隊預備隊員的生理心理監測。如果你有興趣，可以申請作為研究助理參與部分工作。這或許能為你的研究提供一手資料。具體事宜，可進一步溝通。趙。”
劉藝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很久，心跳微微加速。
參與軍科院的研究專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有可能獲得進入訓練基地的正式許可，能夠系統性地收集資料，能夠近距離觀察訓練過程——而不只是透過訪談和二手資料。
但這也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和嚴格的要求。軍事研究專案有嚴格的保密規定，所有的資料收集、分析、發表，都要經過層層審批。而且，一旦參與，她就不再是一個純粹的學術觀察者，而是專案的參與者，需要對研究結果負責。
她關掉郵件，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寒假期間空曠的校園，積雪未化，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幾個留校的學生在操場上打雪仗，笑聲隱約傳來。
手機震動，是父親劉建國從泉城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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