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示的時候，”她說，“訓練場東側那排楊樹，是不是發芽了？”
陸城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
“是。”他說，“上週還是芽苞，這周綻開了幾顆。”
“什麼顏色？”
“……嫩綠。”他頓了頓，“很小，風一吹就抖。”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
“下次我來，”她說，“就能看到了。”
陸城沒有回答。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隔著作訓服，隔著胸腔，一下一下，很沉。
“下週檢查是哪天？”她問。
“週三上午。”
“我週二有課，”她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普通的日程安排，“週三沒排實驗。”
陸城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用力。
他沒有問“你會來嗎”。
她也沒有說“我會來”。
通話繼續，聊了張明最近五公里跑進二十分、陳教授給她推薦了一個新的理論框架、食堂這周做了紅燒肉但火候過了有點柴。都是些碎事，像楊樹新發的芽，小而軟，湊近了才能看清。
十八分鐘後，通話結束。
陸城把手機交還，走出通訊室。
走廊裡沒有燈，只有盡頭安全指示牌的綠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縫的交界處——那是他給自己找的無聊遊戲，把日常變成刻度。
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腳步。
窗外的訓練場上，探照燈己經亮起來，把整個場地照得一片慘白。那排楊樹在東側邊緣投下細長的影子，枝頭的嫩芽在燈光裡幾乎透明。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下樓。
——
2019年3月19日，週二，夜。
京城大學研究室。
劉藝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下週的專案計劃表，筆尖卻停在半空。
窗外，京城的夜色被城市的燈火染成淡橘色。遠處環路的車流匯成兩條光河，一條向東，一條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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