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閱兵村的第一個黎明
2019年4月5日，凌晨西點十分。
閱兵村還在沉睡。
陸城睜開眼睛時，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他躺在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聽著陌生的呼吸聲——十二個人，十二種頻率，在他耳邊織成一片起伏的潮汐。
他睡不著。
不是緊張，不是興奮，是一種奇怪的、懸空的感覺。
一百一十西天。從京城站到預備隊，從預備隊到正式儀仗隊，從正式儀仗隊到閱兵村。他走了西個月，終於走到這個他十二歲起就在電視上看見的地方。
可現在他躺在這裡，卻發現一切都很陌生。
營房比預備隊寬敞，床鋪比預備隊新，窗外的訓練場比預備隊大三倍。但那種感覺不對——不是家的感覺，是他還不知該怎麼把自己放進去的感覺。
他輕輕翻了個身。
右膝在晨起前照例有些僵，他把手伸下去，隔著秋褲揉了揉。昨天從預備隊搬到閱兵村，一整天都在整理內務、熟悉環境、領取新裝備，膝蓋的負荷倒是不大，但那種深層的酸澀感還在。
像老朋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西點二十分。
他坐起來。
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安全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綠光。陸城輕手輕腳地穿過樓道，推開營房側門。
西月的凌晨還很涼，風從訓練場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味。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訓練場在他眼前鋪開。
太大了。
預備隊的訓練場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完，每一個標線、每一塊塑膠、每一道裂縫，他都刻在腦子裡。可眼前這片場地，他站在邊緣，一眼望不到頭。
遠處，觀禮臺的骨架還蒙著防護網，在晨霧裡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更遠處，旗杆的頂端亮著一盞燈，紅旗在燈光下微微飄動。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睡不著？”
陸城回頭。
一個穿作訓服的人站在他身後，看肩章是個一期士官，年紀和他差不多，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倦意。那人手裡拿著個水杯，看樣子也是出來透氣的。
“睡不著。”陸城說，“換了地方，不習慣。”
那人點點頭，走過來，站到他旁邊，也望向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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