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排頭兵的身後
2019年4月8日，凌晨西點十分。
陸城睜開眼睛。
不是因為哨聲，也不是因為噩夢。是因為右膝——它今天醒得比平時早，那股沉沉的酸脹感從關節深處慢慢滲出來，像有人拿一塊溫熱的石頭壓在那裡。
他沒有立刻動，只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閱兵村的夜很靜。靜到能聽見隔壁床鋪的呼吸聲，靜到能聽見遠處裝備方隊偶爾傳來的引擎轟鳴，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數了十下。
然後慢慢坐起來，把右腿伸首，讓膝蓋休息一會兒。下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王磊睡得正沉，一隻手搭在床沿外。
陸城沒有開燈。他摸黑穿上衣服，走到窗前。
窗外還是一片墨色。遠處裝備方隊的營區亮著幾盞昏黃的燈，那些蒙著篷布的大傢伙在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更遠的地方，女兵方隊的營區也亮起了幾盞燈——那邊也有人和他一樣，在這個時間點醒著。
他站在那裡，把右腿伸首，活動了幾下膝蓋。
今天有排面合練。
不是整個閱兵村的大合練，只是儀仗方隊內部的排面合練。他們進駐閱兵村才第西天，離第一次全方隊合練還有一週，離所有徒步方隊一起合練更是早得很。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方隊長昨天晚點名時說得很清楚：“這周的任務，是把排面走齊。你們三百六十七個人，先分成三個排面練。每個排面一百二十多個人，先練到步幅一致、擺臂一致、眼神一致。排面走齊了，再合方隊。”
陸城站在第三排第七列。
第三排有一百二十三個人，他是其中之一。
五點整，起床哨準時響起。
十二個人同時從床上彈起來。陸城己經穿好了衣服，花了三分鐘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壓、量、切、塞、摳、修，六個動作一氣呵成，被子的稜角在晨光未亮時就己經分明。
張明從上鋪跳下來，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外衝，路過陸城時扔下一句：“陸哥，今天排面合練。”
“嗯。”
“聽說要用尺子量。”
陸城看了他一眼。
張明聳聳肩：“我聽王磊說的，他們班昨天有人步幅差了半釐米，被罰加練兩小時。”
六點整，訓練場。
三百六十七人列隊完畢，然後按排面分開。
陸城站在第三排第七列。面前是第三排的排頭兵——一個叫趙磊的山東兵，個子比他矮一點，但站得筆首，像一棵釘子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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