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三章 六十分鐘
2019年5月1日，凌晨西點。
閱兵村。
陸城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墨色。右膝準時醒來，那股沉沉的酸脹感從關節深處漫上來。但他沒有立刻坐起來，而是盯著天花板，聽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五月一日。勞動節。閱兵村給所有隊員發手機的日子。
一個月一次。
只有六十分鐘。
他慢慢坐起來，把右腿伸首，活動了幾下膝蓋。這周冰敷得勤，腫脹消了一些，但那種深層的鈍痛還在，像一根紮在骨頭縫裡的刺，拔不出來。
下鋪的王磊還在睡。對面床的張明也睡著，呼吸均勻。
他走到窗前。
月亮快圓了。再過幾天就是十五。月光灑在訓練場上，把那些白漆標線照得清清楚楚。九十六米，一百二十八步，一分零六秒。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五點整，起床哨準時響起。
十二個人同時從床上彈起來。陸城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壓、量、切、塞、摳、修，六個動作，三分鐘，被子成了豆腐塊。
張明從上鋪跳下來，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外衝，路過他時扔下一句：“陸哥，今天可以打電話！”
“嗯。”
“給你女朋友打電話？”
陸城沒說話。
張明嘿嘿笑了兩聲：“瞧你那樣，一上午心都不在腿上。”
上午的訓練照常進行。
一百二十八步正步，走了一遍又一遍。右膝在疼，每一步都在疼。但陸城沒管它。他是排頭兵了，身後一百多個人跟著他走。他不能歪，不能慢，不能有任何差錯。
但張明說得對，他的心確實不在腿上。
他在想等會兒的電話。
走完第五遍的時候，方隊長喊停。
“十點整，可以到通訊室打電話，十一點整，離開通訊室，過時不候。”
隊伍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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