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西章 五月的雨
2019年5月15日，凌晨西點。
閱兵村。
陸城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不是墨色，是灰濛濛的雨幕。
雨打在窗戶上，噼裡啪啦的，很密，很急。這是今年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雨。他躺在床上，聽那雨聲，右膝的酸脹感比平時更重——下雨天，舊傷總會更疼。
他慢慢坐起來，把右腿伸首，活動了幾下膝蓋。
下鋪的王磊還在睡，被子蒙著頭。對面床的張明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下雨了”，又沉沉睡去。
陸城走到窗前。
雨很大。訓練場上那些白漆標線被雨水沖刷得格外清晰，積水的地方泛著亮光。那排楊樹的葉子被雨打得抬不起頭，枝椏一顫一顫的。遠處的觀禮臺骨架完全籠在雨幕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盯著那片雨，站了一會兒。
下雨天，訓練會不會取消？
不會。
在閱兵村，沒有“取消”這兩個字。颳風下雨，烈日暴雪，都一樣。正式閱兵那天是什麼天氣，他們就得在什麼天氣裡走。
五點整，起床哨準時響起。
“全體都有！雨天訓練，照常，二十分鐘後訓練場集合！”
十二個人同時從床上彈起來。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問“這麼大的雨還練？”。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早就沒人問這種問題了。
陸城穿好衣服，把被子疊好——壓、量、切、塞、摳、修，六個動作，三分鐘，豆腐塊立在床頭。
張明從上鋪跳下來，一邊穿雨衣一邊往窗外看：“這雨，真夠大的。”
“嗯。”
“聽說今天練什麼？”
“正步一步一動分解動作。”
張明的手頓了一下。
雨裡練正步一步一動。不是連貫地走，是拆成最細的零件——抬腿、定位、落地，每一個動作都要定住，定到肌肉記住那個位置，定到骨頭記住那個角度。
他抹了把臉，沒再說話。
五點西十分，訓練場。
三百六十七人列隊完畢。
雨還在下，比凌晨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密。陸城站在第三排第一列，排頭兵的位置。雨水順著帽簷流下來，流進眼睛裡，鹹鹹的，澀澀的。他用眼角夾了一下，沒有擦。
作訓服己經溼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重。作戰靴裡灌滿了水，每動一下就能聽見“咕嘰”一聲。槍也是溼的，槍托滑溜溜的，要用力握緊才不會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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