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楊樹越來越遠。他還在那裡坐著，靠著樹幹，右腿伸首。旁邊那個人還在跟他說話，他只是偶爾點點頭。
他不再往這邊看了。
她知道他不能。
她收回目光，跟著人群往前走。
李幹事走在她旁邊，壓低聲音說：“看見了？”
劉藝點點頭。
“那就好。”李幹事說，“別多想，等回去再說。”
劉藝沒有說話。
他們走過訓練場邊緣，走過一排營房，走到一片生活區。這裡有官兵宿舍、食堂、服務社、醫務室。一切都是整齊的，乾淨的，井井有條的。
引導員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大家請看，這邊是官兵宿舍。每個房間住十二個人，內務標準大家應該都聽說過——被子要疊成豆腐塊，物品要擺放整齊。我們可以進去參觀，但不能拍照，不能亂動東西。”
記者們陸續走進宿舍。有人驚歎，有人拿出本子記錄，有人低聲議論。
劉藝沒有進去。她站在門口，往訓練場的方向看。
己經看不見了。
她轉過身，走進宿舍。
宿舍很小，十二張床，上下鋪。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豆腐塊一樣，稜角分明。床頭櫃上放著統一的臉盆、牙刷、牙膏，朝向一致。牆上掛著幾件作訓服，也是一樣的整齊。
劉藝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床鋪。
哪一張是他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睡過其中一張。在這裡躺過，在這裡敷過冰袋，在這裡想過她。
她的目光在那些床鋪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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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記者團在食堂用餐。
食堂很大，能容納幾百人同時吃飯。今天除了記者，還有不少士兵也在用餐。他們端著盤子，三三兩兩地坐著，和平時一樣。
劉藝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她不敢抬頭看，怕看見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但她還是忍不住用餘光掃了一眼。
他沒在食堂。也許在別的地方吃，也許還沒來。
她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來，跟著人群往外走。
下午的安排是採訪部分官兵代表。劉藝沒有報名，她不想湊那個熱鬧。她只想在離開之前，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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