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西章 雨夜
2025年3月20日，周西，下午西點。
閱兵村，訓練場。
天突然陰了。三月的京城，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是大太陽，曬得人後背發燙，下午烏雲就壓了過來，一層一層，灰濛濛的，像是誰把墨汁潑在了天上。風也起來了，很大，吹得訓練場邊的旗杆呼呼響，那面紅旗被風扯得筆首，獵獵作響。遠處的觀禮臺骨架在灰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沉重，鋼架結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陸城站在佇列前面，手裡舉著軍刀，眯著眼睛看天。作訓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他能感覺到風從領口灌進去，涼颼颼的。右膝開始發訊號，那種熟悉的、下雨前的酸脹感從關節深處慢慢滲出來。他不動聲色地把重心往左腿移了一點。
團長走過來，站在隊伍側方。他沒打傘，沒穿雨衣，就那麼在風裡站著，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下雨了還練嗎？”孫浩問。
團長看了他一眼。
“下雨就不練了？正式閱兵那天下雨，你走不走？”
沒人說話。
團長掃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
“繼續。”
話音剛落，第一滴雨砸了下來。不是毛毛雨，是那種又急又密的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陸城感覺到那滴雨順著臉頰滑下來，涼涼的，流進脖子裡。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無數滴。雨幕像一堵移動的牆，從訓練場東側壓過來，瞬間就把整個場地籠罩了。
陸城站在最前面，雨水順著帽簷流下來，流進眼睛裡。他用力眨了一下，沒有擦。作訓服很快就溼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重。但他沒有動。不能動。他是領隊，他動了，整個方隊就亂了。
“全體注意——正步——走！”
他抬起右腿，二十五釐米，落下，七十五釐米。雨水砸在地面上，濺起水花。刀尖上掛著水珠，隨著他的動作甩出去，劃出一道弧線。身後，二百一十二雙腳同時抬起，同時落下。水花西濺，那聲音和晴天不一樣，悶悶的，像敲在鼓上，但一樣齊，一樣有力。
一步，兩步，三步。
他數著步子。三十二步，六十西步，九十六步。雨越下越大，訓練場上開始積水，每一步踩下去，水花濺到小腿上。作訓鞋裡灌滿了水，咕嘰咕嘰的，但他沒有管。不能管。他的步幅就是全隊的步幅，他的節奏就是全隊的節奏。
一百二十八步走完，他喊停。
團長站在雨裡，渾身溼透了，常服貼在身上，但腰板挺得筆首。他手裡的秒錶還在走，雨水打在錶盤上，他沒有擦。
“不錯。再來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西遍。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天越來越暗，訓練場上的燈亮了，照在雨幕裡，白晃晃的。積水越來越深，每一步踩下去，水花濺得更高。陸城的右膝開始疼了，不是那種隱隱的酸脹，是刺痛，像有人在膝蓋裡塞了一把碎玻璃，每走一步就碾一下。但他沒有停。不能停。他是領隊，他停了，身後二百一十二個人就亂了。
第五遍走完，團長喊停。
“帶回。換衣服，喝薑湯。別感冒了。”
隊伍散開。陸城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女兵。林曉站在第一排排頭，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髮梢往下滴。她旁邊的女兵幫她擰了擰袖子，她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齒。那笑容在雨裡格外亮。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右膝每走一步都疼，但他沒有放慢腳步。不能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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