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遍。”
陸城看著他。周志遠看著他。雨水從兩個人的帽簷上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再來一遍。”
陸城沒說話。周志遠轉身，繼續走。他咬著牙，把右腿抬起來，二十五釐米，落下，七十五釐米。步子有點飄，但穩住了。一步，兩步，三步。一百二十八步。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步都沒有偏。
走完了，他停下來，轉過身。
“行了。回去。”
兩個人一起往回走。走到宿舍樓下，周志遠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那是他們的宿舍。
“陸城。”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練嗎？”
陸城沒說話。
周志遠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積水。路燈的光照在水面上，晃來晃去的。
“我當兵十年了。十年，一次閱兵都沒走過。新兵連的時候選過一次，沒選上。後來當班長了，又選過一次，還是沒選上。再後來當排長了，選上了，結果訓練的時候受傷了，被換下來了。”
他頓了頓。
“這次團長點名要我，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三十一了，明年就超齡了。如果這次再走不了，這輩子就走不了了。”
陸城看著他。
周志遠抬起頭，笑了。那笑容很難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我不想被換掉。不想再偏了。哪怕零點一釐米都不想。”
陸城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會被換掉的。”
周志遠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陸城想了想。
“因為你偏了零點三釐米，就自己加練到腿抽筋。團長不會換這樣的人。”
周志遠看著他，沒說話。然後他伸出手，在陸城肩膀上拍了一下。
“謝了。”
他轉身上樓。陸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他臉上。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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